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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3节

  这种双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但林峰没有垮,他依然守在镇政府里,守着那些没人愿意干的苦活累活。

  这不仅仅是轴,这叫脊梁。

  “是个好同志啊。”良久,陈捷轻轻吐出这一句话。

  王海和林涛都没有回应这句话。

  在金阳县过去那套扭曲的评价体系里,林峰这种人,是被贴上傻、轴、窝囊标签的另类。

  大家都忙着捞钱、跑官、搞关系,你一个人两袖清风,还把家底都搭进去搞工作,最后弄得妻离子散,这在很多人眼里不是高尚,是脑子不灵光,甚至是不合群。

  陈捷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镇政府大院。

  他也不去评判林峰前妻的选择。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林峰为了公义牺牲小家,那是他个人的道德选择,但他前妻想过好日子,不想跟着受穷,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后来嫁给那个曾经被林峰骂过的工程老板,做得就不厚道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种行为都是把林峰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是对一个清廉干部尊严的羞辱。

  陈捷收回思绪,转头看向林涛:

  “林峰现在人在哪?”

  林涛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手机:

  “我马上联系。”

  他是县府办副主任,全县各乡镇一把手的电话都在通讯录里存着,电话拨通,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和略显嘈杂的水流声。

  “喂,林镇长吗?我是县府办林涛,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

  林涛捂住话筒,转头看向陈捷:

  “书记,林峰说他在下河村那边的干渠上检查春灌放水情况,要不要让他立刻赶回镇政府?”

  陈捷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跑了,我们过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王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书记,那……不去镇政府里面考察了吗?刘高书记可能还在楼上……”

  陈捷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留下一句话: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他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去看那些喝茶看报、无所事事的干部,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看看正在干事的人。

  ……

  下河村位于临河镇的最下游,地势低洼,是全镇水利灌溉的末梢。

  越野车在颠簸土路上像醉汉一样摇晃了十几分钟,终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田埂边。

  陈捷推门下车,入眼是一条宽约三米的水渠,浑浊河水正顺着渠道缓缓流向两侧的麦田。虽然水质不算好,但比起之前在路边看到的那条黑臭河,这里的水至少能用来浇地。

  渠边围着不少村民,正拿着铁锹清理淤泥,而在人群最前面,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夹克、裤腿挽到膝盖、脚上全是泥巴的中年男人,正蹲在水闸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闸口跟几个村干部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那人背对着陈捷,身形消瘦,头发凌乱。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他和周围老农有什么区别。

  “那个就是林峰。”林涛指了指那个背影。

  陈捷摆手示意不要出声,带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能听到林峰那略带沙哑的大嗓门:

  “老张,这个闸门锈蚀得太厉害了,必须要换,再不换,等到汛期一来,这闸要是提不起来,这一片几百亩地都得被淹!”

  被称作老张的村支书一脸苦相:

  “林镇长,我也知道要换,可村里账上没钱啊,上次修渠的钱还是大家伙凑的,现在又要换闸门,少说也得几千块,我上哪儿弄去?”

  林峰把手里的木棍往地上一插:

  “镇里那笔水利专项款不是批下来了吗?刘书记没给你们拨?”

  老张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抽旱烟:

  “镇长,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笔钱……刘书记说要优先保障镇政府的美化亮化工程,说是上面可能要来检查,咱们这沟沟坎坎的,领导又不来,钱就先缓一缓。”

  周围的村民听了,不由得发起牢骚:

  “年年说修,年年没钱。”

  “镇政府门口那花坛修了一遍又一遍,咱们这水闸坏了三年没人管。”

  “林镇长,您是个好官,可啥时候您说话才顶用啊。”

  林峰被村民们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捷站在不远处,听着林峰和村民们的对话,眉头越蹙越紧。

  水利专项资金,那是国家财政明文规定的“高压线”,是专款专用的。

  水利资金、扶贫资金、救灾资金,这些钱是治理血脉,是老百姓的保命钱,每一分钱的流向都有着严格的法律规定和预算约束。

  但在临河镇,这条高压线竟然被视若无物。

  一个镇党委书记,竟然可以凭借一句上面要来检查,就堂而皇之地把用于农田水利的专项资金,挪去搞面子工程。

  而从村支书到村民,甚至到林峰这个镇长,似乎都对这种违规操作表现出了一种麻木的无奈,仿佛已经成了这里的正常规则。

  这就是政治生态的溃烂。

  当践踏党纪国法成为一种习惯,当违规操作成为一种常态,当权力的任性凌驾于制度的刚性之上,这个地方的治理体系就已经彻底坏死了。

  如果不把这种风气扭转过来,就算他陈捷有八千万,甚至八个亿,最后也只会被这帮蛀虫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吞噬殆尽,或者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景观灯和烂尾楼。

  陈捷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突然开口:

  “老乡,这闸门坏了多久了?”

  围在渠边的村民们回过头,看到三个穿着体面、却踩了一脚泥的陌生人,都愣了一下。

  林峰也抬起头,目光穿过那些满脸愁容的村民,落在了那个站在田埂上、裤脚沾泥的年轻人身上,一瞬间,他的瞳孔陡然一缩。

  昨天上午他也去参加了那场新书记上任的全县干部大会。

  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县委大礼堂里,就是这个年轻人,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把全县几百号干部训得抬不起头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峰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蹭地一下就要站起来,脱口而出:

  “陈……”

  书记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被陈捷打断道:

  “你就是林镇长吧,我们是县里来的工作人员,路过这里,看到大家都在这儿忙活,就过来看看,刚才听你们在讨论闸门的事儿,怎么,遇到困难了?”

  林峰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瞬间明白,新书记是不想暴露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轰动和围观。

  “是……是的,领导。”林峰改了口,声音透着一丝紧张,“这处水闸是下河村灌溉的总闸,年久失修,启闭机已经锈死了,马上就是春灌用水高峰期,如果不能及时更换,这几百亩地的庄稼就喝不上水,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感到有些稀奇。

  在他们印象里,林镇长虽然是个穷官,但脾气那是出了名的硬,跟镇书记顶牛,跟县里的局长拍桌子,那都是常有的事。

  怎么今天对着这么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十几岁的年轻娃娃还紧张起来了。

  “这娃娃谁啊?县里来的?看着也不像大官啊。”

  “就是,你看他那鞋,全是泥,估计也就是个办事员吧。”

  村民们窃窃私语。

  陈捷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锈迹斑斑的闸门螺杆,手指上沾了一层红褐色的铁锈。

  “这锈蚀程度,不是一天两天了。”陈捷站起身,拍了拍手,“刚才听你说,镇里有笔水利专项款,但是没拨下来?”

  林峰脸色一僵,看了一眼旁边的村支书老张,又看了一眼陈捷,咬了咬牙道:

  “是,县水利局上个月就把临河镇的春灌维修资金批下来了,按照计划,这笔钱应该用于全镇三处危闸的改造和两条干渠的清淤,但是……”

  “但是什么?”陈捷目光如炬。

  老张支书也是活成精的老油条了,见林镇长竟然对这个年轻人的话有问必答,瞬间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什么小官,于是接过话头,告状道:

  “领导,修水利的资金到了镇财政所的账上后,被刘高书记挪用了,刘高书记说,镇政府大院的外墙太旧,有损政府形象,而且新任县委书记上任,可能要来镇里视察,必须把形象搞好,所以……打算把这笔钱先用来搞机关大院的美化亮化。”

  站在陈捷身后的王海和林涛,听到这话,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刘高,简直是在找死啊!

  拿修水利的专项资金去刷墙,理由竟然是为了迎接新书记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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