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79节
这个问题专业到让他这个分管副区长都一时语塞。
他当然知道有这份协议,也大概知道里面的内容,但要说清具体条款,特别是这种细节到法律层面的约定,他哪里记得住?
平时这些事,都是下面招商局和法制办的人在弄,他作为领导,只需要在最后的文件上签字就行了。
“这个,陈书记……”王富林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说道,“协议里……应该是有的,具体条款,我回去查一下再向您汇报。”
陈捷的目光从王富林脸上移开,又落在了他身后的干部身上:
“发改局局长在吗?”
“在,在,陈书记,我在这里,我是李开平。”区发改局局长李开平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出头,戴着眼镜。
“李局长,”陈捷看着他,“天恒能源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审批,发改局是全程参与的,当初在对这个项目进行可行性评估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对整个新能源产业链的潜在风险,特别是对政策补贴依赖过高可能引发的系统性风险,进行过压力测试和风险预警?有没有相关的评估报告?”
李开平表情一下就变了。
压力测试?风险预警?
开什么玩笑!
前两年,整个港城,乃至全南岳,都在疯狂追逐新能源这个风口,各区政府为了抢项目,打破了头。
那时候,谁会去考虑什么风险?
谁敢提风险?
谁提风险谁就是思想保守,谁就是阻碍发展,谁就是跟市委省委的战略部署唱反调!
当时区里上上下下的氛围,都是先抢过来再说,只要能把项目落地,把投资额做上去,那就是政绩。
至于以后会不会出问题,那是以后的是事。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当着陈捷的面说出来。
李开平擦了擦额头的汗,艰难地回答:
“陈书记,当初确实做过一些评估,但……但可能对市场变化的复杂性,认识得还不够深刻,考虑得……还不够周全。”
“报告……报告我回去立刻找,找到了马上给您送过去。”
陈捷没有再追问,只是再次拿出了那个黑色笔记本,在上面又添了几行字。
然后,他看向王富林和李开平:
“富林同志,开平同志,刚才我问的这两个问题,你们可能一时想不起来,没关系。”
“你们回去之后,把相关的文件和资料都找出来,整理好,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我们再详细地谈一谈。”
“是,陈书记,我们一定准备好!”王富林和李开平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应道。
陈捷的这番操作,让一旁的区长刘钦看得很复杂。
他自然看出陈捷这是在搞压力测试。
“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看看。”陈捷合上笔记本,迈开了步子。
队伍继续前行。
这一次,众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很大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还抱着几分应付的心态,那么现在,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的就是自己。
甚至有人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回忆自己分管领域内,与这个园区相关的项目细节,每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捷用同样的方式,走遍了园区每个角落。
在规划为智能驾驶测试场的区域,他叫来了分管交通和城建的副区长,询问当初的土地征拆成本、建设投入资金,以及目前的闲置资产维护费用。
在规划为高端人才公寓的烂尾住宅楼前,他叫来了财政局和住建局的局长,询问项目资金的来源是财政拨款还是银行贷款。
如果是贷款,利息是多少,有没有形成不良资产,有没有具体的盘活方案。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专业,充满压迫感。
被点到名的干部,无一例外,都答得汗流浃背,狼狈不堪。
而陈捷,始终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节奏,一边走,一边问,一边记录。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四点。
一行人已经在烈日下,足足走了四个小时。
队伍里,那位身材发福的副区长,终于撑不住了。
他脸色惨白,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同僚眼疾手快地扶住。
“陈……陈书记……”他喘着粗气,声音虚弱,“我……我有点中暑,能不能……能不能先休息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陈捷。
陈捷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位副区长,然后直接对区委办主任任汉卿说道:
“任主任,马上安排车,送这位同志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大意。”
任汉卿立刻应声:
“是,陈书记!”
他不敢怠慢,连忙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打电话安排车辆。
很快,一辆黑色轿车,迅速驶了过来,在两位干部的搀扶下,那位副区长,被小心翼翼地送上了车。
队伍重新上路,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觉得这只是一场考验体力的拉练,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场不打招呼、不定范围、直插要害的随堂测验。
新书记的每一步,每一个问题,都在精准丈量着平江区这片土地的沉疴,也在测试着他们这群主政官员的成色。
……
下午五点半,夕阳西下,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陈捷一行人,终于走完了整个产业园区的最后一公里。
整整五个小时,超过二十公里的徒步。
队伍里的每一个人,此刻都是汗流浃背,筋疲力尽,脚底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区长刘钦那身原本笔挺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他嘴唇干裂,脸色也因为长时间的暴晒而显得有些发红。
但他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强撑着,陪着陈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陈捷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亮,看不出疲态。
金阳的那两年磨砺,早已将他的身体和意志,锤炼得如钢铁般坚韧。
当队伍最终停下脚步,重新回到那栋住满了讨薪工人的雷动汽车总部大楼前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只想立刻找个地方坐下,喝上一大口冰水。
此刻,大楼前的那片空地上,比中午时分更加热闹。
越来越多的工人从外面返回,他们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抽着廉价香烟,吃着简单的盒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汗味和饭菜混合的气息。
看到刘钦这群区领导去而复返,工人们的脸上,露出了更加嘲讽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这些当官的,无非就是来走走过场,拍几张照片,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话,然后便会坐着豪车扬长而去,根本不可能真正解决他们的问题。
区长刘钦和身后的一众平江区领导干部,看着眼前这番景象,表情愈发尴尬和不自然。
刘钦悄悄挪动脚步,凑到陈捷身边:
“陈书记,天色不早了,您看……我们是不是先回区里?晚饭已经安排好了,同志们也都累了一天……”
他话里的潜台词很明显。
该看的都看了,该走的也走了,您这第一天的下马威已经给足了,总该收场了。
但陈捷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径直朝着一个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正蹲在地上啃馒头,旁边放着一瓶自来水。
陈捷走过去,最终停在了这位老工人面前。
刘钦等人见状,心头一跳,下意识跟上。
陈捷在老工人面前蹲下身子。
这个动作,让他的视线与老工人保持在了同一水平线上,不居高临下,而是平视。
“老乡,刚下班啊?”陈捷笑着开口。
老工人啃馒头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干净白衬衫、气质不凡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离他远点。
陈捷也不在意,他指了指老工人手里的馒头,继续问道:
“晚饭就吃这个?顶得住饿吗?我看您这岁数,干一天活下来,身体可吃不消。”
或许是陈捷的语气太过真诚,又或许是他问的问题,触动了老工人心里某根柔软的弦,他那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吃这个吃啥?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老工人开口,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陈捷点点头,又问道:
“我看这附近也没个卖饭的地方,你们平时吃饭问题,都是怎么解决的?”
他没有问你们为什么不走。
因为陈捷很清楚,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何不食肉糜式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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