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42节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在过去三年里，他通过多个第三方账户，累计向一个与马国贤有密切关联的海外账户，转移了超过八百万的资金。

　　铁证如山。

　　朱大海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朱大海，证据面前，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孟辉的声音毫无情绪，“行贿国家公职人员，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朱大海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不能就这么认了。

　　行贿，和被索贿，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在法律量刑上，却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主动的，是腐蚀干部，罪加一等。

　　后者是被动的，是迫于压力，有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

　　“冤枉啊，孟局，我冤枉啊！”朱大海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手上镣铐被他挣得哗哗作响，“我不是行贿，我是被他逼的，我是被他索贿啊！”

　　孟辉和身旁的记录员对视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索贿？”孟辉皱眉道，“朱大海，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还容你讨价还价？证据就摆在这里，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狡辩！”朱大海声音都变了调，“孟局长，您听我说，马国贤他不是人，他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朱大海开始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权力压榨得走投无路的无辜商人：

　　“孟局长，您是不知道，我在靖州做生意有多难，马国贤分管城建，我所有的项目，从拿地到审批，从施工到验收，每一个环节都得看他的脸色！”

　　“今天说你消防不达标，明天说你规划有瑕疵，后天又派人来查你的环保，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我的工地停工半个月，几百万就打了水漂！”

　　“我有什么办法？我手底下还养着几千号工人，他们都等着我发工资吃饭啊，我只能忍气吞声，他暗示我要钱，我就只能乖乖地给他打过去，我那是拿钱消灾，是被逼无奈啊！”

　　朱大海的表演，堪称影帝级别，声情并茂，闻者伤心。

　　孟辉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等朱大海哭诉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照你这么说，你跟马国贤之间，就只有这种纯粹的金钱关系？他只是把你当成提款机？”

　　“对！就是这样！”朱大海连忙点头，“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私交。”

　　“是吗？”孟辉道，“那去年年底，马国贤在城郊那家私人会所里，单独请你吃饭，又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朱大海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马国贤，真是一点道义都不讲啊。

　　天啊，那王八蛋到底吐出了多少东西。

　　孟辉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朱大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和马国贤之间，到底还有什么苟且？一五一十，全部给我说清楚，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朱大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马国贤那个王八蛋，为了自保，肯定已经把他卖得干干净净了。

　　如果自己再扛着，那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说……我全说……”朱大海瘫软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开口：

　　“孟局长，那次会所，是马国贤逼我去金阳，他让我去给金阳的县委书记陈捷挖坑，去给他埋雷，他想毁了陈书记！”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大海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马国贤如何找到他，如何许诺用城北纺织厂的地块作为交换，如何一步步教唆他去金阳投资，然后在工程建设中制造安全事故，用人命来陷害陈捷的整个阴谋，和盘托出。

　　他说得极为详尽，甚至连马国贤当时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孟辉和记录员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虽然在查办马国贤的过程中，已经预感到这个人的问题很严重，但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歹毒到这种地步，为了打击一个政治对手，不惜用普通工人的性命做赌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违法，而是丧心病狂！

　　“孟局长，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朱大海喝了一口水，“他让我去金阳，不是去搞建设，是去搞破坏的！”

　　“那你为什么没有照做？”孟辉盯着朱大海，“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在金阳投资的大海商业广场项目，不仅没有出任何问题，反而进度很快，甚至还成了金阳的扶贫示范工地，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才是孟辉最想知道的。

　　这也是整个案件中，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朱大海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而复杂的笑容：

　　“孟局长，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有些事能做，有些事，是万万不能碰的。”

　　“马国贤让我去搞事，我敢不去吗？我不敢，得罪了他，我在靖州就没法混了，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去了金阳，当时我心里想的，就是怎么敷衍一下。”

　　“可是，等我真的到了金阳之后，想法就渐渐改变了。”

　　朱大海随后把陈捷如何工作细致、如何尊重他、如何让他看到了一个靠谱的合作对象，声情并茂地说了出来。

　　“我朱大海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我从来没见过像他那样的官，他跟你谈项目，不讲关系，不谈回扣，就一条一条地抠合同，抠细节。”

　　孟辉还是很奇怪，讥讽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被金阳县委书记的人格魅力所感染，不愿意害他？”

　　朱大海正色道：

　　“人格魅力有，但更重要的，是金阳县委书记的能力和对我的尊重，那个陈书记虽然原则性强，但也不是不讲人情，只要你真心实意地干事，把活干漂亮了，他也会把你当朋友，当战友。”

　　“他请我到机关食堂吃饭，亲自给我倒茶，跟我聊金阳的未来，聊老百姓的日子，那种尊重，是我在马国贤那里从来没得到过的。”

　　“他还让县电视台来采访我，把我们公司树成扶贫典型，让我上了好几次新闻，孟局，您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这么对我，我还能昧着良心去害人家吗？”

　　朱大海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被陈捷的能力和手腕所震慑，也确实感受到了那种被尊重的感觉。

　　但他之所以选择投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作为一个商人的算计。

　　“后来呢？马国贤就没有再给你施压？”孟辉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而是继续深挖马国贤的问题。

　　“孟局长，您也知道，金阳后来上了新闻联播，被中央点名表扬，成了全国的扶贫标杆，这件事之后，马国贤就给我打电话，让我忘了他之前说的那些话，老老实实地跟金阳县政府合作，把项目干好。”朱大海说道。

　　孟辉合上面前的案卷，深深地看了朱大海一眼。

　　他知道朱大海说的，不全是真话。

　　但他也知道，朱大海提供的这些关于马国贤的犯罪线索，以及关于想要陷害金阳县委书记的这些侧面信息，是极其宝贵的。

　　“朱大海。”孟辉站起身，“你今天提供的这些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至于你个人涉嫌行贿的问题，法院会根据你的犯罪情节、认罪态度以及是否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作出判决，你在这里，好好反思吧。”

　　说完，孟辉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一名年轻的检察官正等候着。

　　“孟局，情况怎么样？”

　　孟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窗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案子，比想象的要复杂。”

　　他顿了顿，对年轻检察官说道：

　　“立刻整理一份关于朱大海今天供述的专题报告，特别是涉及到金阳县大海商业广场和金阳县委书记陈捷同志的那部分，要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要错，我要立刻向检察长汇报。”

　　“是！”

　　……

　　就在朱大海的案件在靖州司法系统内部掀起波澜的同时，省委第三巡视组在金阳的巡视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金阳宾馆，巡视组驻地。

　　组长乔年成和副组长周立，正坐在办公室里，审阅着即将上报给省委的关于对金阳县开展常规巡视的情况报告（初稿）。

　　这份报告，长达数万字，凝聚了整个巡视组两个月来的心血。

　　报告的基调，是客观、审慎，且高度肯定的。

　　报告开篇，就用详实的数据和生动的案例，充分肯定了金阳县在新一届县委班子带领下，所取得的脱胎换骨的变化。

　　“经过为期两个月的深入巡视，巡视组一致认为，金阳县委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以巨大的政治勇气和改革魄力，带领全县干部群众，打赢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金阳的政治生态实现了从污染源到净化器的根本性转变，经济发展实现了从等靠要到市场化自我造血的模式重构，社会民生实现了从历史欠账到跨越式发展的巨大飞跃，干部队伍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显著提升……”

　　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报告也实事求是地指出了金阳当前存在的一些问题。

　　“当然，我们也清醒地看到，金阳的改革发展，还面临着诸多挑战，比如，产业结构依然较为单一，对投资拉动的依赖度较高，现代化管理人才储备不足，部分基层治理方式还存在简单化、粗放化的问题。这些都是发展中的问题，需要在下一步的工作中，予以高度重视并加以解决。”

　　报告的最后，是巡视组对金阳县委领导班子，特别是对县委书记陈捷的总体评价。

　　周立在起草这部分内容时，非常谨慎，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

　　他最初的版本是这样写的：

　　“金阳县委书记陈捷同志，政治站位高，大局意识强，改革思路清晰，工作作风扎实，敢于担当，善于作为，在推动金阳改革发展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的核心领导作用。”

　　“但同时，我们也注意到，该同志在工作中，存在权力过于集中、决策有时略显急促的问题，建议在今后的工作中，要更加注重发扬民主，充分听取不同意见，确保决策的科学性和稳定性。”

　　这份评价，可以说是有褒有贬，既肯定了成绩，又指出了问题，符合巡视报告一贯的辩证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