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73节
该化的债在慢慢化,该招的商在稳步推进,干部队伍的状态比前任时期有所改观。
但他始终感觉自己缺了点什么。
就像一个学生读完了所有教科书,做完了所有练习题,却在面对真正的考试时总觉得差口气。
直到今天下午,他把陈捷这篇理论文章从头到尾认真读了两遍。
尤其是武河那一段。
虽然经过压缩只剩下了不到一千字,但每一句话他都太熟悉了。
他在武河时期听陈捷讲过无数遍。
但那时候他是秘书,是记录者,是执行者,能记住陈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却未必完全理解了为什么。
如今自己坐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再回头看这些话,感受完全不同。
他所在的灵石市也有城投债务问题。
规模当然比诚都小得多,市属城投有息负债大约二十三亿元,在北汉省各县市中属于中等偏上。
上任半年多来,他争取市里的置换额度把高利息债务换成低利息债务,压缩了一些不必要的新增投资,和主要债权银行谈了展期。
但他始终觉得这些动作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今天重新读到陈捷那句“不能就化债谈化债”,他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灵石城投的真正问题,不在于负债率高不高,而在于底层资产有没有真实价值。
城投手里那些土地储备、在建工程、政府回购类项目,到底值不值账面上那个数字?
如果做一次穿透式核查,把水分挤干净,实际净资产可能只有账面的六七成甚至更少。
如果是这样,单纯在负债端做文章,只是在一座沙子堆成的大厦上修修补补。
真正的出路应该是什么?
林一舟睛想了很久。
他甚至在脑子里做过假设,如果自己是陈捷,面对灵石这个盘子,会怎么做?
灵石就是一个普通的县级市,产业以煤化工和传统制造为主,人口净流出,房地产市场低迷,土地财政几乎停摆。
这种条件下,以增量化存量还成立吗?
增量从哪里来?
林一舟想到了文章里的一句话:
“增量必须具有真实的功能价值和市场竞争力,绝不能用预期增量充当实际资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灵石最近几年引进的几个所谓新兴产业项目,真的有功能价值吗?
那个号称投资十亿的新能源材料产业园,目前只有两家企业入驻,产能利用率不到三成。
另一个数据中心项目,主体工程倒是建了,但招商情况远不及预期。
这些东西算不算预期增量充当实际资产?
林一舟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也渐渐摸透了陈捷那套方法论里有一个贯彻始终的最核心精神:实事求是。
先把家底摸清楚,把水分挤干净,把真实的情况搞明白,在此基础上,找到真正适合灵石的增量方向。
哪怕这个增量很小,哪怕短期内看不到轰轰烈烈的效果,只要方向对、质量高,就比堆一堆虚假繁荣强得多。
不怕结果难看,就怕不敢面对。
……
临海市云江区。
六月底的浙东沿海,台风季尚未到来,梅雨却缠绵不休。
王晨从区委大楼出来时,细雨如丝,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咸腥味。
司机撑着伞在车门旁等候,王晨摆了摆手,自己走进了车里。
回区政府大楼的路上,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杂志,“求是”两个大字端正醒目。
这本杂志是两天前云江区委宣传部按常规配发到他案头的。
正常情况下,他会在周末集中翻阅几篇,记录一些可能与工作相关的政策信号。
但这一期他收到当天就看完了。
因为作者署名是陈捷。
王晨的阅读方式和其他人完全不同。
其他人读这篇文章,读的是理论观点和实践案例,他读的是陈捷的思维方式。
他想弄明白一个问题:陈捷是怎么看问题的?他观察世界的那套认知框架是什么样的?
如果能搞懂这一点,将来在很多关键时刻,他或许能提前判断出陈捷的选择方向。
这种判断力,在未来的政治路径中,可能比任何具体的政策建议都有价值。
毕竟,所有的政治关系归根结底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链条。
而信任的前提是理解。
车子在梅雨中缓缓驶过云江大桥,王晨合上杂志,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江面。
……
与此同时,在全国各地不同的体制办公室里,还有一些人也在以各自的方式消化着这篇文章。
南江省云州市常务副市长蒋海山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整个人是激动的。
安宜镇那段虽然只有区区千字,但危机是结构性调整的催化剂这个命题一出来,十四年前那些拼死拼活推动国产替代的日日夜夜,全部涌上心头。
这些散布在全国各地的读者,构成了一张隐形网络。
他们未必彼此认识,但都与同一个人有过深度的工作交集,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过同一个人的影响。
如今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岗位上,用各自的方式消化和实践着从那个人身上学到的东西。
无论学到了什么,他们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某种力量的延伸。
……
除了基层之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燕京的几条重要通讯线路上,也悄然拨出了几个打往不同方向的电话。
这些电话的拨打者,有的是身居高位的部委领导,有的是退居二线但影响力犹存的政坛元老,有的是在核心决策圈内拥有话语权的实权派。
接电话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目前活跃在地方政坛、被寄予厚望的少壮派标杆。
电话的内容看似家长里短、工作交流,实则字字珠玑。
东部某经济大省,省委大院。
省委常委、秘书长肖宝龙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全省下半年重大产业项目调度的协调会,回到办公室。
肖宝龙今年四十八岁,是全国范围内公认的70后干部标杆之一。
他履历光鲜,在中央部委历练过,下放到沿海发达地区后,一路顺风顺水,主抓经济和产业布局,成绩斐然。
在他操盘下,该省的数字经济和高端装备制造产业集群已经初具规模,GDP增速连续多年领跑全国。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肖宝龙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神色立刻变得肃穆,迅速拿起听筒:
“宋部长,您好。”
电话那头,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组织部部长宋怀远的声音。
“宝龙啊,刚开完会?”宋怀远的声音很随和,像是在和自家晚辈拉家常。
这句话也是在侧面告诉肖宝龙,我很关注你,连你开会的议程都知道。
“是的,宋部长,刚调度完下半年的几个百亿级产业项目,沿海这边的外贸压力还是不小,我们在想办法通过内需和产业链升级来对冲。”肖宝龙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工作状态。
“抓经济、搞产业,这是你的强项,沿海的底子好,只要路子对,出成绩是水到渠成的事。”宋怀远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不过,宝龙啊,到了你现在这个位置,眼光不能只盯着GDP的增速,也不能只盯着长三角、珠三角这一亩三分地。”
肖宝龙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请宋部长指点。”
“最近一期的《求是》杂志,看了吗?”宋怀远问道。
“看了。”肖宝龙如实回答,“陈捷同志的那篇文章,我反复读了两遍,写得很深刻,尤其是以增量化存量的提法,对我们沿海地区处理传统产能淘汰和新旧动能转换,也很有启发。”
“能看出启发,说明你用心了。”宋怀远语调平缓,“但你还要看出更深一层的东西,陈捷在诚都面对的局面,和你现在面对的局面,是截然不同的。”
“你这一路走来,接手的都是优质资产,干的都是锦上添花的事。”
“遇到阻力,往往也是发展中的烦恼,用经济手段大多能化解。”
“但陈捷从基层一路走来,干得都是刮骨疗毒、破旧立新的事。”
肖宝龙没有说话,静静聆听。
“能在火山口上跳舞,还能把舞步跳得这么稳、这么合乎节拍,这份火候,极其难得。”宋怀远继续道,“中央把这篇文章发出来,不是让大家去照抄陈捷的作业,而是去体会那种在极限压力下驾驭复杂局面的政治智慧。”
肖宝龙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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