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50节
“你帮我约一下沈禹洲,今天中午在市委食堂碰个头,另外通知政研室,把最近三年中央政策研究室公开发表的所有关于地方治理和城投平台改革的理论文章汇编一份,明天上午放我桌上。”
郭肇宇一一记下,随后问道:
“书记,还有其他安排吗?”
陈捷想了想:
“下周二上午空出两个小时,不排任何会议和接待。”
郭肇宇点头出去。
中午十二点半,市委机关食堂二楼小包厢。
陈捷端着不锈钢餐盘走进来,对面已经坐着沈禹洲。
沈禹洲是诚都市委政研室主任,笔杆子出身,理论功底扎实,长期负责市委重要讲话稿和政策文件起草。
在诚都这一年多,陈捷的多篇讲话稿初稿都出自他的手笔。
“禹洲同志,我最近在整理一份东西,关于地方治理规律性认识的系统总结。”
“是向上面呈送的理论性报告?”沈禹洲问道。
陈捷点头,说道:
“我找你是想请你帮我校一校,我的东西实践经验多,理论表达有些地方可能还不够精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些观点在学术界已经有定论或者有争议的,别让我走入误区。”
这是陈捷的习惯,一个人再怎么强,单打独斗也永远比不过集体智慧。
沈禹洲脸色认真起来:
“书记方便把框架讲讲吗?”
陈捷将报告的五大辩证关系逐一口述了一遍。
沈禹洲越听眉头越紧,心中震撼。
他做了十几年政策研究,见过无数地方主官的理论总结,多数不外乎两种。
要么是秘书代笔的空洞表态,要么是把具体事项简单罗列后冠以“理论”之名。
眼前这位三十九岁的省委副书记讲出来的东西,每一个概念都有扎实实践支撑,每一对辩证关系都经过严密论证,更关键的是整体框架具有极强的内在逻辑一致性。
从安宜镇到诚都,十五年的经历被一条“以增量化存量”的主线串起来,散珠成链。
“书记,”沈禹洲放下筷子,“有一处我觉得可以再做一点补充。”
“你讲。”陈捷点头。
“您提到的穿透式治理,在学术界有个近似概念叫数据驱动治理或循证治理。”
“但您的表述比学术概念更有力度,因为您不仅强调数据本身,更强调多维独立数据的交叉验证。”
“这实际上是把自然科学中的三角测量法引入了社会治理领域。”
“如果在报告中加一句方法论层面的提炼,比如用自然科学的证伪精神武装社会科学的决策过程,会让这一段的理论锋芒更锐利。”
陈捷点头,记下了这句话。
“还有,”沈禹洲继续说道,“以增量化存量这个总纲特别好,但建议在结尾处加一个限定条件。”
“增量不是万能的,如果增量本身是低质量的、缺乏真实价值锚点的,那就会变成新一轮的存量问题。”
“所以增量必须是高质量增量,是能产生真实现金流、具有市场竞争力和战略可持续性的增量。”
“否则全国地方都去搞天府新城式的方案,但找不到真实的产业支撑和战略定位,最后就会变成新的虚假增量叠加在旧的存量上,风险反而更大。”
陈捷放下筷子,看了沈禹洲一眼:
“禹洲同志,你这个补充很重要。”
回到办公室后,陈捷将沈禹洲的建议纳入报告框架。
与沈禹洲的一番谈话,也让他意识到,一份能被秦振阳认可的理论报告,不能只有做对了什么,还必须诚恳地指出哪些条件下这套逻辑会失效。
承认局限性,恰恰是理论诚实的体现,也是政治成熟的标志。
他在报告总论末尾增加了一段适用边界说明:
“以增量改革解决存量风险,有三个必要前提。”
“其一,增量必须具有真实的功能价值和市场竞争力,绝不能用预期增量充当实际资产。”
“其二,增量引入必须服务于国家战略全局,而非地方短期政绩需求。”
“天府新城之所以获得中央认可,核心原因是它同时服务于国家安全、国防动员、产业升级和金融风险化解四重目标,具有战略不可替代性。”
“其三,增量方案实施必须建立在穿透式审计和严格合规的基础上,绝不能在腐败问题未彻底清理的地基上搞增量建设,否则,新的增量资源可能再次被旧利益集团截留和侵蚀。“
写完这段,整篇报告的逻辑闭环才算终于合拢了。
接下来几天,陈捷每晚都在对报告进行逐字打磨。
他的习惯是写完初稿放两天,然后用全新眼光重新审视,剔除所有冗余表达、模糊措辞和可能引起误读的暧昧段落。
三天后,他在书桌前做最后一轮通读时,对一处措辞停了一下。
报告中有一句话写的是:“这些年的施政实践使我深刻认识到……”
他当即将“使我深刻认识到”改为“使我更加坚定了对xxx新时代华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理解和体悟”。
几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者主语是“我”,暗示个人独立的认知成果。
后者主语是“xxx新时代华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而“我”只是在实践中加深了对既有真理的理解。
这是一种政治规矩。
地方干部的理论总结必须定位为对新时代思想的实践注解,而不能是独立于中央之外的个人创见。
前者是政治安全的,后者是没有政治规矩的。
陈捷的政治智慧就体现在,把真正有独创性的实践内容,继承和融入到新时代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框架之内。
一脉相承,与时俱进。
……
五月中旬,陈捷拿着两份材料从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出发,穿过连廊,走向聂绍衡办公室。
宁致远已经在外间等候,看到陈捷过来,立马起身道:
“陈书记,请进。”
陈捷点点头,推开厚重的红木门,聂绍衡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露出温和笑意。
“陈捷同志来了,请坐。”聂绍衡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
陈捷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先站定,等聂绍衡坐下后才跟着坐到对面。
宁致远端上两杯茶,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这几天适应得怎么样?”聂绍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捷微微笑道:
“谢谢聂书记关心,上任以来这段时间,基本把省委层面几个核心板块的运转情况摸了一遍,崇序同志配合得非常到位,组织系统的材料给得很充分,我消化得比预期快一些。”
说完,他将带来的第一份材料放在茶几上,开口道:
“聂书记,我重点看了厅局级以上干部的基本信息。”
“全省在职厅局级干部一千二百六十七人,五十岁以上占比百分之六十三,四十五到五十岁占百分之二十四,四十五岁以下只有百分之十三,这个数据说明西川的干部梯队有一定的断层现象。”
“特别是在二十一个市州的党政正职层面,五十五岁以上的占了超过一半。”
“未来三年自然退休的市州正职将达到七到九人,如果叠加正常轮岗交流,实际需要填补的缺口更大。”
“崇序同志前期已经做了后备干部库的基础性摸排,我看了名单,部分同志年龄优势明显,但缺乏跨条块、跨区域的复合经历。”
“有些同志实践能力强,但理论素养和全局视野需要有意识地培养。”
聂绍衡轻轻点头。
这些他心里都有数,但从陈捷嘴里讲出来,说明对方确实在认真进入角色。
“我的想法是,下一步配合崇序同志,在现有后备干部库基础上做一轮画像。”陈捷继续说道,“就抓三个核心指标。”
“第一个指标是经济运行驾驭能力,这是硬功夫,GDP、税收、投资、产业这些数字骗不了人。”
“第二个指标是风险处置和底线思维,看他在急难险重面前是退缩观望还是主动担当。”
“第三个指标是政治生态建设,看他分管或主管领域有没有腐败高发、干部队伍涣散等突出问题。”
“三条指标一卡,谁强谁弱、谁能挑重担谁还需要历练,基本清清楚楚。”
聂绍衡点点头,说道:
“你说得很务实。”
他用人看人最反感两种类型,一种是表态大于行动的人,上来就表忠心、喊口号,实际一问三不知。
另一种是铺排过细、事无巨细的人,永远讲不出重点。
陈捷的汇报节奏恰到好处,既有判断,又有路径,还留了协商空间给组织部,没有大包大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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