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317节
雪无声落下,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轻轻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像是时光提前洒下的银沙。街灯的光晕在雪花中变得朦胧,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苏晓樯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伸出带着毛线手套的手,接住那一片片冰凉的雪花。她看着掌心中迅速融化的晶莹,侧脸在雪光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伤。
她轻轻开口,呼出的白气氤氲开来,声音飘忽得如同这雪夜:
“路明非,我好希望……我们能像这样,一起走到白头。”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颤动,像是一句无法轻易承诺的期待。
————————————————
路明非觉得,自己这个校长当得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卡塞尔学院技术部如今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地方,原因无他,只因为部长换成了那位化名“唐诺”的前任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这位老兄被路明非从白帝城“忽悠”出来。
而他最惊天动地的成就,莫过于把学院的人工智能大总管诺玛,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当诺玛真正踩着高跟鞋,带着体温和呼吸出现在中央控制室时,整个学院都轰动了。而冲在最前面的,是芬格尔·冯·弗林斯!
这位前前前任新闻部部长、永远的“F”级传奇,此刻全然不顾形象,一把抱住诺玛,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眼泪鼻涕差点糊了人家一身新衣服。
诺玛无奈又温柔地拍着他的背,眼神里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笑意。路明非在一旁看着,觉得这画面简直没眼看,但又莫名有点感动。嗯,回头得让芬格尔把这段黑历史写进新闻部头条。
东边也不太平静。当年“夏之哀悼”,某些华国混血种家族可没少掺和。路明非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他骨子里记仇着呢,这点深得昂热校长真传。于是,他派出了自家情人兼华国代表——那位金发碧瞳的御姐叶澜,让她带着两个“大杀器”回帝都“省亲”去了。
这两个“大杀器”,正是人畜无害模样的康斯坦丁和芬里厄。一个玩火,一个控土,有叶澜看着,拆家是肯定不会拆家的,但时不时泄露点龙王气息,就足够让那些老狐狸们睡不着觉了。路明非在办公室摸着下巴想:昂热校长,这利息我先帮你收着!
好消息也是有的。远在日本的蛇岐八家传来了喜讯,前任大家长源稚生终于和他的女孩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这已经是源氏兄妹里的第二对了好吗!他们的老爹,上杉越,每次视频通话都要挤眉弄眼地对着路明非喊话:“路君啊,你看稚生和稚女都成家了,我们绘梨衣……”
路明非一听这个就头皮发麻,赶紧打哈哈糊弄过去。开玩笑,正宫娘娘苏晓樯那边还没搞定呢!一想到小天女那双能瞪死人的大眼睛,路明非就觉得婚期遥遥无期。
世界各地的“女武神”复苏事件层出不穷,忙坏了楚子航和苏茜这对黄金搭档。他们俩配合无间,在全国各地奔波,效率高得吓人,被执行部同仁私下称为“神雕侠侣”。当然,也有他们搞不定的硬茬子,这时候路明非就会派出他麾下最锋利的“刀”——酒德麻衣和零。两位顶级杀手出手,问题通常都能“物理超度”。
而路明非自己,则带着白灵,直面着最大的威胁——奥丁。
奥丁的投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现实世界,那个独眼的神王似乎随时可能踏出阿瓦隆。
在一次与弗拉梅尔副校长的密谈中,路明非和白灵联手,做了一次“外科手术”,为的正是解决凯撒的问题。他们从凯撒的身体里,硬生生剥离出了一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种子”。
那分明是奥丁的神力印记!
“有人想用老大的身体,作为奥丁回归的容器。”路明非脸色阴沉。他想起了至今下落不明的昂热校长。老家伙一直卧底在那个叫伊琳娜的女人身边,可“诺亚方舟”事件后,他们就一起消失了。
“老家伙,你可别玩脱了啊……”
路明非望着窗外,喃喃自语。棋盘已经摆开,对手是神明,而他手里的牌,是这群吵吵闹闹却又无比可靠的伙伴。这校长当得,真是压力山大。
第429章 你眼中的烟火(中)
2012年,所谓的“世界末日”。
混血种们知道,玛雅预言并非空穴来风,只是对象搞错了。将要归来的并非黑王尼德霍格,而是那个窃取了神名、盘踞在阿瓦隆的欺世盗名之辈——奥丁。
全球各地,天空仿佛被撕裂了无数道口子。来自神话之乡阿瓦隆的龙侍与龙人军团,如同蝗群般铺天盖地而出,它们展开腐朽而强大的龙翼,嘶吼着要捍卫所谓神王的荣耀,重新在这颗星球上铸就阿斯加德的伟大王国。
他们伴随着浮空的尼伯龙根而来,陆地上的人们并不知道危机已经到来,混血种们却不得不主动出击,
全球混血种精锐尽出,战火在每个大洲的阴影中燃烧。
华国境内,叶澜金发飞扬,碧瞳中闪烁着冷冽的战意,她与楚子航、苏茜组成的尖刀小队正高效地清理着一处刚刚具现化的尼伯龙根。楚子航的“君焰”与苏茜精准的狙击配合无间,而叶澜驾驭着飞剑,所过之处,龙人皆尽斩首。康斯坦丁和芬里厄也在战场,他们将自身权柄的核心赠予了诺顿与夏弥,力量虽大不如前,但龙王之威犹存,举手投足间依旧能掀起烈焰与地裂,堪堪抵住一方战线。
日本,樱花开在血与火中。上杉越的“黑日”如同降临现世的灾厄,吞噬着一切敢于靠近的敌人;绘梨衣的审判言灵则如无形之刃,精准地切割着龙侍的阵型;上杉越老爷子宝刀未老,绘梨衣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当她开口,古老的龙文便化为毁灭的敕令。整个蛇岐八家如同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死死钉住了东方的战线。
西欧,芬格尔不再藏拙,那柄传说中的冥杀炎魔刀在他手中焕发出滔天凶威,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地狱的业火。他一边砍杀,一边还不忘对身旁的诺玛挤眉弄眼:“师姐,看我这刀帅不帅?像不像当年在学院砍翻学生会那群渣渣的风采?”
诺玛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的笑意。另一边,楚天骄骚包地展开“时间零”的领域,在近乎静止的时间里优雅地漫步,将龙侍一一枭首,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谣。
北极冰原上空,凯撒彻底释放了被激活的血脉,洁白的龙翼在他身后舒展,华美而强大。他一手抱着诺诺,一手随意挥洒,狂暴的风系言灵在他手中温顺如绵羊,却又爆发出撕裂军队的威力,真正做到了一人成军。弗拉梅尔副校长则在他的炼金工坊里嗨到不行,震耳欲聋的摇滚乐背景下,一座座造型夸张的炼金炮台喷吐着毁灭的光束,他一边灌着酒一边手舞足蹈地大喊:“开炮!给老子轰他娘的!”
而在另一个维度,一场隐秘的斩首行动也已落幕。酒德麻衣、苏恩曦与零,联合了早已潜入内部的昂热,里应外合,将神秘的“诺亚方舟”组织连根拔起。冰冷的船舱内,酒德麻衣的刀尖稳稳地指向伊琳娜的咽喉。这个偏执而倔强的女人,看着溃败的一切,眼中闪过解脱与疯狂,竟然自己向前一步,让锋利的刀尖穿透了她白皙的脖颈。酒德麻衣看着倒下的身影,默默拨通了电话:“老板,目标自杀了。”
电话另一端,路明非正站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入口。这里是通过“诺亚方舟”核心“彩虹桥”抵达的终点——由奥丁创造的、依托于“世界树”体系的新生尼伯龙根,也是他最终的战场。只有诺顿和白灵跟在他身边,面对完全体的神王,唯有同为君王或超越君王的存在,才有资格踏入这片领域。
他平静地挂断酒德麻衣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深吸一口气,另一个专属铃声响起。
是苏晓樯。
电话那头,背景音是热闹的电视声和乔薇妮在厨房忙碌的声响。苏晓樯正和她的父母一起,在路明非母亲家等着吃年夜饭。
“明非,事情……还没解决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期盼。
路明非脸上的冷峻瞬间冰雪消融,声音温和得不像那个执掌屠龙之力的校长:“没办法啊,老板活儿重。总得有人加班,让全球人民过个好年,顺便……清理一下垃圾。”
他顿了顿,带着歉意,“除夕夜,我可能赶不回来吃饭了。”
苏晓樯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絮絮叨叨地嘱咐他注意安全,记得吃饭,别太拼命……忽然,她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窗外,整个城市仿佛被点燃了。无数烟花拖着五颜六色的光尾,呼啸着冲上漆黑的夜空,然后在最高点轰然绽放,将雪花都染上了绚丽的色彩。电话里传来遥远的、沉闷的爆鸣和人们的欢呼。
苏晓樯站在窗前,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片流光溢彩、瞬息万变的天空。那光芒跳跃着,仿佛化作了她和路明非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是他笨拙地递过来的那杯奶茶,是雨中他撑着伞的侧影,是他在众人面前看似随意实则坚定的维护,是无数个平凡又珍贵的日常,汇聚成她心底最温暖的底色。那些光,就像他偶尔看向她时,眼底深处藏着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被这光芒晃的,也被心底涌上的情绪浸的。
她对着电话,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与震天的喧嚣,落入路明非耳中:
“明非,新年快乐。”
“要快点回来哦。”
“我和宝宝都等着你。”
苏晓樯摸了摸肚子,其实宝宝才一个月呢,连起伏都没有。
路明非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他用力地“嗯”了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
他挂断电话,将那份温暖与牵挂小心翼翼地收好,藏进心脏最深处。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熔岩般的鎏金,冰冷而决绝。
他带着诺顿和白灵,一步步走向尼伯龙根的深处,走向那注定要决定世界命运的战场。
为什么身边没有那个总是叽叽喳喳、美得如同妖精的女孩?因为夏弥,那个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已经倒在了奥丁卑劣的偷袭之下。对路明非而言,此战不仅是守护,更是复仇,为了那个没能一起走到最后的同伴。
而他心底最深处,还藏着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愿望——解决这一切,然后回家,和苏晓樯好好过日子。
第430章 你眼中的烟火(下)
尼伯龙根·世界树
踏入此间,首先攫住心神的,便是那株贯穿了天地、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巨树——世界树。它的树干粗糙如龙鳞,虬结着岁月的力量,向上延伸,没入无尽的、翻涌着混沌色彩的虚空,向下扎根,探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渊薮。密密麻麻的枝丫向着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枝条上都流淌着不同颜色的光泽,仿佛承载着不同的世界与规则,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模糊,将巨树映照得如同一场瑰丽而诡异的梦。
在这梦幻而巨大的背景下,三道身影张开龙翼,悬停于空,与整个世界树的磅礴分庭抗礼。
最左侧,是已然展露君王完全姿态的诺顿。他不再是那个沉默的技术部长,而是化身为了北欧神话中那终末的火焰神明——苏尔特尔!他周身燃烧着并非凡间的火焰,那是极致高温、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漆黑之炎,在他体表凝成了狰狞而华丽的熔岩铠甲,铠甲缝隙间是流淌的、宛若地狱岩浆的金红色光痕。他原本的七宗罪炼金刀剑,此刻已在权柄交融下熔铸为一柄巨剑——“终焉之裁”。
剑身宽阔如门板,通体暗红,仿佛冷却的熔岩,但剑锋却流淌着刺目的白炽色流火,剑格处镶嵌着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代表着原初的七种罪孽,正散发着不祥而强大的波动。他悬停在那里,周身空间都在高温下扭曲,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天灾,霸气侧漏,焚尽万物。
最右侧,是神秘莫测的白灵。她那一头银白的长发不再拘束,如同月华凝成的彩带,在无风的环境中自行飘拂,发丝间有点点星辉闪烁。她的银瞳深邃无比,内里仿佛蕴藏着一整条旋转的星河,倒映着宇宙的生灭。她身披一袭素白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却自然流淌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仿佛她始终是那位白色皇帝、执掌祭祀与古老秘仪的大祭司——古尔薇格。
她手中握着一柄鎏金权杖,权杖顶端并非宝石,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混沌光球,时而散发出生命萌芽的柔和绿光,时而转为万物终焉的寂灭灰暗。她静立虚空,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同悬于世界之上的审判之眼。
居中者,正是路明非。他上半身已然赤裸,皮肤上覆盖着并非附着、而是与血肉融为一体的狰狞黑色龙鳞,鳞片细密而坚硬,流转着暗沉的光泽,如同最深邃的夜空。他的双瞳已化为纯粹的黑金色,那是超越了黄金瞳的、属于至尊的威严,平静,却带着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压迫感。他的双手化为了真正的龙爪,尖锐的指爪扣握着那支命运之枪——昆古尼尔。
而在他身后,并非具象的龙翼,而是无边无际、如同幕布般蔓延开的“黑暗”,那黑暗自成领域,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音,仿佛连接着永恒的虚无。他站在那里,便是生命与死亡、存在与虚無的矛盾统一体。
他们的对面,在世界树那浩瀚无边的主干前,神王奥丁静静悬立。他身披的古老裹尸布已然残破,一半依旧缠绕着他伟岸的身躯,另一半则如同拥有生命的灰色彩带,在无形的气流中飘荡舞动。他手中持有的,是由世界树最核心的枝丫亲手折下、锻造而成的长枪——“尤克特拉希尔之枝”,枪身呈现出树木的纹理,却闪烁着金属的寒光,枪尖一点翠绿,蕴含着整个尼伯龙根的生机与规则之力。他脸上独目依旧,但其下仿佛有洞察一切的目光透出,随风而动的黑色围脖带着亘古的凛冽与孤高。
没有多余的言语,战斗在瞬间爆发!
诺顿率先发难,声若雷霆:“焚尽!”
他挥动“终焉之裁”,漆黑的魔焰如同咆哮的巨浪,又凝聚成无数嘶吼的火焰巨龙,朝着奥丁席卷而去。这火焰不仅灼烧物质,更点燃能量与规则,所过之处,连世界树流淌着光芒的枝丫都开始焦枯、扭曲。火焰中蕴含着“金属”的权柄,使得每一簇火苗都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
奥丁不动如山,手中世界之枪轻点虚空。
“断罪:罚烬。”
法则出口,那汹涌而来的魔焰巨浪仿佛被无形的律法裁定,在靠近他千米范围内,竟自行分化、瓦解,最终化作零散的火星湮灭,如同罪业被审判并执行了火刑。然而,诺顿的火焰无穷无尽,第二波、第三波更狂暴的攻击接踵而至,逼迫奥丁不得不分神应对。
白灵同时举起鎏金权杖。
“守护·星穹之壁!”
权杖顶端的混沌光球绽放出柔和的银色光辉,一道由无数星辰虚影构成的巨大屏障出现在路明非和诺顿身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奥丁反击时挥出的、一道无形无质却足以切割空间的“断罪之刃”。
紧接着,她权杖一转,指向奥丁:“毁灭·归墟之涡!”
混沌光球瞬间转为深邃的暗色,一个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在奥丁头顶形成,强大的吸力撕扯着他的神躯与周围的空间,连光线都无法逃逸,那是连存在本身都要被抹除的法则力量。
路明非则在这一刻动了!他身后的黑暗领域骤然扩张,如同夜幕降临。他双翼一振,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奥丁面前,龙爪紧握的昆古尼尔带着必中的命运轨迹,直刺奥丁的心脏!他的战斗方式野蛮而直接,凭借着一身几乎不灭的龙鳞躯体和“不要死”的强悍生命权柄,硬撼奥丁的所有攻击。
“铛——!”
世界之枪与昆古尼尔狠狠碰撞!刺耳的交击声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整个尼伯龙根都在颤抖。奥丁的“断罪”权柄可怕至极,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裁定无效”的法则力量。路明非那强大的自愈能力,在“断罪”之力下,恢复的速度被肉眼可见地延长。一道被划开的伤口,原本瞬间就能愈合,此刻却需要数秒,并且残留着阻碍再生的法则力量。
“可惜,你终究不是他,”
奥丁的声音古老而漠然,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不然,我没有今天。”
他的攻势愈发凌厉,世界树枝丫长枪舞动间,引动整个尼伯龙根的力量,无数闪烁着符文的光带从世界树上垂下,如同锁链般缠绕向路明非三人。
“但也幸好,你是他,”奥丁的独目凝视着路明非黑金色的瞳孔,“我才能活到今天,并取代他!”
他如今的力量更胜以往,不必再向上一次路明非从阿瓦隆带走白灵那样投鼠忌器了!
话音未落,奥丁抓住了路明非一个细微的破绽,“断罪·剥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