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78节
就在这相对平静的氛围中——
一声轻微的呢喃和布料摩擦声响起。
躺在路明非旁边座位上、一直昏迷着的诺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有些迷蒙和失焦，适应了车内昏暗的光线后，下意识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人——路明非。
下一秒，她那双好看的眉毛瞬间拧紧，脸上露出极其生动的、混合着惊讶、疑惑和一点点刚睡醒的暴躁的表情，脱口而出：
“靠？路明非？你怎么在我旁边？这是哪儿？”
这熟悉的语气，这开口就自带吐槽的气场……是那个熟悉的红发女巫没错了！路明非心中瞬间安定了一半。绘梨衣他们的克隆体明显没有本体的记忆和性格，空洞如同人偶。而眼前这位……
路明非立刻睁开眼，转过身，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紧紧盯着诺诺：“别动！先别问！回答我几个问题！”
诺诺被他这如临大敌的严肃模样弄得一愣，随即摆出一副经典的“你有毛病吧”的嫌弃脸：“不是……你小子一脸严肃得像是我欠了你八百万没还一样，搞什么飞机？”
“这很重要！”路明非语气加重，“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从什么地方把你带出来的！”他必须百分百确认眼前的人就是真正的陈墨瞳，而不是又一个拥有部分记忆的、更完美的克隆体或其他什么鬼东西。
诺诺被他吼得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动作间忽然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明显是男式的白色衬衫，而且……衬衫底下空荡荡的，完全没有那种熟悉的、被包裹的“稳妥”感！
一瞬间，某些糟糕的、狗血的言情小说桥段不受控制地涌上诺诺的脑海。她的脸颊微微发热，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起来，但眼下还是先对付路明非的“审问”要紧。
她没好气地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她更清晰地感觉到衬衫下的“真空”，表情更不自然了，强行镇定道：“行行行！你问你问！搞什么鬼！”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目光灼灼：“我们上一次单独见面的时候，我有什么怪异的举动？或者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必须准确！”
诺诺歪着脑袋，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充满了无语：“我觉得你哪哪都有毛病，言行举止就没正常过，这算吗？”
路明非嘴角一抽：“……别想糊弄过去！说具体的！”
诺诺被他逼问得有点火了，突然伸出手，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路明非的脑门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前排的苏恩曦都从屏幕前抬了下眼皮。
诺诺嘴角抽搐着，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你自找的”的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小子，现在真是翅膀硬了，敢这么审问师姐了是吧？你确定要我明说？需要我提醒你，某个‘路副会长’像个纯情小男生一样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怎么判断是不是真的喜欢’‘怎么解决不必要的情感’这种蠢问题的光辉事迹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那丢人现眼的‘情感咨询’全过程吗？！”
路明非：“！！！”
好了！破案了！是本人！绝对是本人！这种黑历史除了当时对话的他们两个，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路明非顿时长长地、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OK，OK！是师姐了！确认完毕！”
诺诺没好气地收回手，白了他一眼：“所以呢？现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吧？我怎么穿着你的衣服？这又是在哪？说来话长你就给姐长话短说！”
路明非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嘛……其实……”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短说”，诺诺却突然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带着点玩味和恶趣味的笑容，她用手指轻轻拉了拉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领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瞟向衬衫下若隐若现的曲线和某个凸起的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道：
“不过在那之前……我先问个更重要的问题——”
“好看吗？”
路明非猛地一愣，大脑一时没转过弯来：“啊？啥好看吗？”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诺诺暗示的方向看去——宽大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隐约可见其下光滑的肌肤和起伏的弧度，以及那确实因为“真空”而有些明显的……
轰！
路明非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血液疯狂上涌，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转过了头，心脏砰砰狂跳，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诺诺，声音都结巴了：
“还…还还行……不是！我什么都没看见！我是说……这……这这……”
看着他这副窘迫得恨不得跳车的模样，诺诺脑门上瞬间挂满了黑线，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瞬间被无语取代。
她没好气地拽紧了衬衫领口，哼了一声：“行了！闭嘴吧！赶紧说正事！再废话小心我揍你！”
路明非：“……”（我太难了.jpg）
第372章 一波又起（二）
诺诺皱着眉头，听路明非用尽可能简练的语言讲述了诺亚方舟内的疯狂计划、克隆技术、路麟城的野心以及最后的惨烈战斗。当她听到自己竟然是从一个装满克隆体的秘密基地里被救出来时，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她猛地抓住了一个关键点，打断了路明非：“等等！你刚才说……你一开始也怀疑我是克隆人？为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眯了起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爽。任谁听说自己差点被当成冒牌货，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路明非顿时语塞，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开始飘忽：“这个……因为……你就和那些克隆体放在一起啊……而且状态都很奇怪……我很难不起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说之前以为那是克隆体，看光了还能厚着脸皮自我安慰一下，但现在确认是真人……还就在自己眼前和自己说着话……路明非只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诺诺多精明一个人，一看路明非这副眼神闪躲、支支吾吾的模样，再结合自己醒来时“衣冠不整”的状态，瞬间就把他那点小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没好气地抬起小腿，轻轻踢了路明非一下：“啧！看就看了，又不会少一块肉！一副扭扭捏捏、吃了天大亏的样子，比娘们还娘们！有点出息行不行路明非？”
她潇洒地挥了挥手，仿佛把那点尴尬随手挥开，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说回正事！按你的说法，我和凯撒之前明明是在北极圈附近度假，等着看极光和北极熊呢！一睁眼我怎么就跑到西伯利亚这鬼地方的罐子里了？凯撒呢？他人在哪？”
路明非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我就真不知道了。我只能告诉你，把你从那个鬼地方捞出来了。至于你怎么进去的，凯撒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起来，“师姐，说真的，这段时间混血种世界暗流涌动，感觉要变天了。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掌控。”
他转向副驾驶位上的苏恩曦：“能把这段时间外界发生的大事整理一下，简单说说吗？特别是关于加图索家族的。”
苏恩曦从屏幕前抬起眼皮，白了路明非一眼，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抱怨：“啧，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刚脱离险境就开始使唤人，真是不把我们打工仔当人用啊……”
抱怨归抱怨，她的手指还是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了整理好的情报，用一种近乎播报新闻的、带着点玩味语气的腔调念了出来：
“咳咳，来啦来啦~近期混血种世界头条速递！”
“第一条：神秘组织‘黄昏教条’与欧洲老牌医疗研究巨头‘圣宫医学会’宣布深度合作，具体内容未知，但其联合发布的宣言极具煽动性，声称将引领混血种进入‘新纪元’，目前已在欧洲大陆引发了不小震动，风云再起啊！”
“第二条：卡塞尔学院方面，我们的昂热校长已多日未曾公开露面，学院内部流传其因‘身体原因’或‘战略性隐匿’即将退休。当然，我们知道老头干嘛去了。而更有趣的是，内部有风声说，校董会正在积极考虑由我们的S级王牌——路明非先生——接任校长职位。啧啧，小老板，你升官了哦，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苏恩曦说着，还促狭地通过后视镜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一脸懵逼……
啥？我当校长？我怎么不知道？”这都哪跟哪啊！
“第三条，也是目前最劲爆、关注度最高的——”苏恩曦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意大利，加图索家族！即将举行盛大的新任族长继位大典！公告已发遍整个混血种上流社会与关联势力！这意味着——统治了欧洲黑手党世界半个多世纪的‘黑皇帝’即将正式传位！”
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诺诺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牢牢盯住了苏恩曦。
黑手党皇帝的换位！加图索家族！新任族长？！
凯撒·加图索作为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下落，他的处境，定然与此事息息相关！他甚至可能……就是这场盛大典礼的主角，或者……漩涡的中心！
诺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之前那点轻松和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担忧和冰冷的锐气。
“加图索家……继位大典……”她低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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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光是冷的，像一捧西伯利亚永冻层里挖出的碎冰，勉强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名贵的地毯上投下一小块惨淡的苍白。凯撒·加图索站在这片有限的清冷光线里，金色的长发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失去了往日太阳般的光辉。他所在的房间堪称奢华，每一件家具都诉说着加图索家族的财富与品味，但此刻，这里更像一座镀金的囚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源自墙壁和地板下悄然运转的炼金矩阵。这矩阵并非为了防御外敌，而是专门用来压制他，将他体内奔流的龙血变得如同沉寂的死水。曾经能轻易感知风流动向、肌肉蕴藏着猎豹般爆发力的身体，此刻只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束缚，就像一个习惯了翱翔天际的雄鹰被硬生生剪去了羽翼，困于方寸之地，只剩下这具比普通人强壮些的皮囊。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酷刑都更让骄傲的凯撒感到屈辱。
差不多到了用膳时间。门外传来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然后是两下克制而规律的敲门声。凯撒没有回应，门依旧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帕西，他端着一个银质餐盘，上面的午餐精致得像艺术品，热气氤氲，与房间里的冰冷气氛格格不入。
凯撒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帕西，随即定格。帕西那总是熨帖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左袖，此刻空空荡荡，垂落在身侧。那一抹刺眼的空虚，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凯撒强行维持的平静。他记得很清楚，正是眼前这个身影，在家族严密的监控下为他打开了一条缝隙，让他得以带着诺诺逃离这个华丽的牢笼。而这代价……
凯撒闭上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帕西，”凯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帕西，试图从那双颜色各异、此刻却同样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动摇。
帕西微微垂下眼帘，避开凯撒直视的目光，将餐盘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失去左臂并未影响他分毫。但他的声音，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淡，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断了凯撒试图伸出的橄榄枝。
“少爷，我会以一切对您最好的结果来执行命令。”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恕我无法带您离开。”
“对我最好？”凯撒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这让他英俊的面容带上了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傲慢的神情，“什么是真正对我好？是获得你们所谓强大的力量，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怪物？还是在那个可笑的继位大典上，像一个被摆弄的傀儡，激活那所谓的血脉，彻底沦为家族的工具？”他摇了摇头，金色发丝随之晃动，带着一种决绝的否定，“如果这一切的代价，是回不到我曾经的生活，失去我最珍视的人，那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帕西，你应该明白，我凯撒·加图索，从不会为没有意义的事情感到高兴，哪怕它能给我带来整个世界。”
他的话语在房间里回荡，带着贵族式的骄傲和深入骨髓的悲哀。他曾是意大利天空下最自由的风，如今却要被锁死在家族的权与力铸就的王座上。
帕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用一种近乎程序化的忠诚回应着凯撒的激动。待凯撒说完，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少爷，午餐要凉了。一个小时后，我会来回收餐具。”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然后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那空荡荡的左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像一个沉默的控诉，又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横亘在主仆二人之间。
厚重的房门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内外。凯撒没有去看那些精美的食物，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轮残缺的月亮。月缺如钩，仿佛将他心中那份完整的牵挂也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忧愁，化不开的浓重忧愁，浸透了他海蓝色的眼瞳。
远方，是未知的黑暗，和可能正风雨兼程赶回来的那个红发女孩。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蕴含着巨大的恐惧和恳求：
“诺诺……你可千万别回来……”
月光依旧冰冷，笼罩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在这座金色的囚笼里，等待着一场早已注定、却又充满变数的加冕。
第373章 一波又起（三）
厚重的装甲车如同史前巨兽般驶入逐渐繁华的市区，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庞然大物与周遭的现代都市景象格格不入，每一寸钢板都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刚刚经历的、与平凡世界隔绝的惨烈厮杀。
车内，空气混合着硝烟未尽的冷冽、食物加热后的暖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零的冰冷气息。乔薇妮靠在椅背上，终于沉沉睡去。这位坚强的母亲在得知儿子这些天经历的冰山一角、尤其是路麟城最终的结局后，心力交瘁，直到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才允许自己卸下重担，陷入短暂的休憩。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化不开的忧虑。
后排，则是另一番景象。夏弥和白灵并排坐着，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苏恩曦之前采购回来的食物。夏弥脸上洋溢着近乎虔诚的幸福表情，每一口面包、每一根香肠都让她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终于……终于不用再吃诺亚方舟里那些味同嚼蜡的合成营养膏了！”
她小声嘟囔着，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储备过冬粮的松鼠。而一旁的白灵，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精致的五官配上清冷的银瞳，本该是拒人千里的御姐风范，此刻却也有样学样，学着夏弥的样子，小口却飞快地啃着一块三明治。
她那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满足的模样，带着一种强烈的反差萌，让偶尔瞥过去的路明非心头一软，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连日的疲惫和紧绷都缓和了不少。
驾驶位上，酒德麻衣摘下了墨镜，正闭目养神。长途的紧张驾驶耗神费力，即便以她的体质也感到了倦意，此刻正抓紧时间恢复。
车门滑开，苏恩曦拎着几个购物袋灵活地钻了进来，带进一阵外面清冷的空气。她先是看了一眼睡着的乔薇妮，放轻了动作，然后将一大袋薯片丢在自己座位旁边。
“路上吃的，”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随即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刷手机的诺诺，“喏，给你的。”
诺诺身上还穿着路明非那件略显宽大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带着一种落难后不经意的慵懒美感。
她接过纸袋，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套设计繁复、充满蕾丝和蝴蝶结的洛丽塔风格的裙装。她那双古灵精怪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表情复杂地抬头看向苏恩曦：“不是……我穿这个？”
她陈墨瞳，卡塞尔学院有名的红发巫女，行事风格向来飒爽甚至带着点野性，跟“可爱”这个词基本绝缘。让她穿这种仿佛从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公主裙，简直比让她再去面对一头龙王还要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