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67节

　　宿舍另一侧，原本熟睡着的乔薇妮，似乎是因为起夜，嘴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呓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作为母亲，她下意识地、第一眼就望向了儿子床铺的方向。

　　然后……

　　她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路明非，正被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俄罗斯女孩从身后紧紧抱着，两人同榻而眠，姿势亲密无间地挤在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

　　乔薇妮的眼睛瞬间瞪大，所有的睡意在这一秒烟消云散！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或生气，而是……一种极度惊讶过后、猛地爆发的、近乎狂喜的八卦之光！

　　她的眼睛唰的一下弯成了极其兴奋的月牙状，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想不到只是一时兴起来北723和这些年轻人一起住一个晚上，就能看到好戏……啊呀，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呢……

　　但她反应极快！就在路明非意识到母亲醒了、惊恐万状地试图解释的零点零一秒内，乔薇妮猛地、非常刻意地、用力闭上了眼睛！

　　她装作一副根本没睡醒、梦游般的样子，嘴里发出极其虚假的嘟囔声：“嗯……唔……口渴……找水喝……”

　　她一边嘟囔，一边闭着眼睛，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摸索着，脚步虚浮地、摇摇晃晃地朝着宿舍门口的方向“梦游”而去。

　　就在她的手摸到门把手，即将出去的那一刻，她仿佛无意识地、用那种梦呓般的、却又足够让房间里两个听力超常的人清晰听到的音量，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哦……好像记得……北边……404……是空房间来着……没人……”

　　“咔哒。”

　　门被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乔薇妮“梦游”出去了，还“贴心”地指明了隔壁空房间的位置。

　　宿舍里，只剩下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路明非，以及……依旧从背后抱着他、似乎并未被这个小插曲困扰的零。

　　路明非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最后那句“北404是空房间”在无限循环播放。

　　他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血液奔腾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他在内心深处，用尽平生所知的所有语言、所有词汇，将那个该死的小魔鬼路鸣泽及其虚无缥缈的家人，问候了无数遍！！！

第351章 毒蛇之信（八）

　　这个夜晚，注定在极度混乱与诡异的宁静中反复横跳。

　　乔薇妮“起夜”出去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回床上，眼睛在黑暗里睁得溜圆，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努力憋着笑，心里盘算着：年轻人嘛，火气旺，喜欢刺激，说不定就喜欢在宿舍里……唔，我这个当妈的还是别多事，万一他们不想去空房间呢？哎呀呀，我儿子终于……不对！他白天还说有女朋友呢！这叫什么事……不过那女孩是真漂亮啊，跟瓷娃娃似的……

　　乔薇妮脑子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尊重年轻人选择”的念头占了上风，带着复杂又兴奋的心情，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而北723宿舍内，路明非脑子里的确没空一直纠结母亲那离谱的误会。脸上的滚烫稍褪，更沉重的事情便如山般压下。房间里的宁静变得浓稠而滞涩，仿佛有无形的重量压在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零极其轻微的声音，清冷如冰碎，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关切：

　　“路明非，你没睡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一直感知着他的状态。

　　“……嗯。”路明非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你想知道什么，”零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晰，“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她总是这样，在他最混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用最直接的方式，默默成为他的支柱。不问缘由，不计代价。

　　路明非沉默着，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但此刻，他的大脑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无数陌生的、狂乱的记忆碎片在其中冲撞嘶吼，让他难以集中思考。

　　半晌，他才嗡嗡地、极其疲惫地开口：“不了……脑子很乱……”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与痛苦，“从……从那边回来开始……就好像……有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在乱窜……”

　　这话让零也沉默了片刻。空气中的宁静愈发浓稠，几乎要发酵一般。

　　路明非自然毫无睡意，只觉得身心俱疲。就在这时，他感受到后背那娇小柔软的身体，又轻轻地、更贴近了一些。不再是之前为了隐藏或安慰的拥抱，而是一种无声的、固执的靠近。

　　路明非此刻确实没什么尴尬的旖旎心思，只是疲倦地低声道：“零……我妈已经被吓跑了……我怕夏弥待会醒了……又误会……”

　　零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罕见的，不再是那种毫无波动的“三无”语调，而是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仿佛少女怀春般的羞涩与坚持：“感觉到……后背有什么依靠的话……人的神经会放松下来……你……以前也这样对我说过……你……安慰着我……”

　　路明非一愣。他说过吗？什么时候？他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寻，却一无所获。

　　零似乎感知到了他的茫然，声音轻轻地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想不起来罢……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很久以前我们见过吗？路明非心中的疑惑更深，但零却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样贴近的姿势。

　　然而，奇妙的是，或许是因为零的话语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或许是因为后背传来的那份真实的、温暖的依靠感，路明非极度紧绷的神经竟真的缓缓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渐渐合拢，极度的心力交瘁终于战胜了混乱的思绪，他竟就保持着这个被零从背后轻轻贴靠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他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零静静地睁开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坐起身，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路明非沉睡的侧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仿佛有冰雪悄然融化。

　　一丝极淡的红晕浮上她的脸颊。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将自己的唇印在了路明非的额头上。一触即分。

　　随后，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床铺，重新躺好，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时间悄然流逝，接近深夜三四点。

　　另一边，一直“熟睡”的夏弥，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妒火和不服气！

　　都是偷腥猫！可恶可恶可恶！零那个三无妞居然偷跑！当着我耶梦加得的面！岂有此理！都这样是吧？好！那老娘也不矜持了！

　　她像只准备做坏事的小猫，猛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左右看看。虽然心里话说得硬气，但夏弥本弥还是嘴硬又怂。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三次零的方向，确认对方呼吸平稳似乎睡熟了。接着又觉得不对——我为什么要怕零发现？她又不是正宫！路明非现在的正牌女友是苏晓樯！我当着零的面害羞什么？！虽然逻辑清奇，但成功地给自己壮了胆。

　　想到这里，夏弥的脸更红了，心跳如擂鼓。她用膝盖和手肘极其缓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从自己的床铺向路明非那边挪动。整个过程耗时长达五分钟，紧张得手心冒汗。

　　终于挪到路明非床边，她看着路明非熟睡的脸，鼓起的勇气又泄了大半。

　　最后，只是飞快地、小心翼翼地俯身，如同蜻蜓点水般，在那张她吐槽过无数次此刻却觉得有点好看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不行！这样太亏了！零都抱着睡了！

　　她眼珠一转，找到了绝佳借口：反正床铺是一整排排列的，自己是睡在路明非左边的，晚上睡觉不老实，不小心滚过去了很正常吧！对！非常合理！

　　于是，她红着脸，小心翼翼地掀开路明非的被子一角，像只灵活的小猫般钻了进去，然后轻轻地、带着极大的满足感和一点点害羞，抱住了路明非的右臂，心满意足地枕在他身边睡下了。

　　夜里，某个睡觉极其不老实的白王殿下——白灵，习惯性地在半梦半醒间伸出手摸索旁边夏弥的位置，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夏弥身上有同类的气息，比较安心。

　　结果摸了几次没摸到，她迷迷糊糊地，整个人就跟着感觉，也挪了过去，无比自然地挤在了夏弥身边，也就是路明非的右侧，继续酣睡。

　　早晨六点整，生物钟极其精准的零准时醒来。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瞬间倒映出眼前“壮观”的景象——路明非右边手臂被夏弥抱着，右边身侧还挤着一个白灵，三个人睡得正香。

　　零：“……”

　　她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沉默了三秒钟。零做出了一个让任何旁观者都会目瞪口呆的举动。她极其自然地、悄无声息地一个侧身，也来到了路明非的左边，轻轻抱住了他的左臂，然后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回归睡眠。

　　整个画面和谐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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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乔薇妮房间里，美丽动人的母亲大人睡了一小觉后又早早醒了，心里还惦记着儿子的人生“大业”。一方面有点小兴奋，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担忧：明非明明说了有女朋友，好像是叫苏晓樯是吧，现在又和零这样……会不会不太好？虽然听说国外有些国家是允许多妻制的……说不定昨晚只是个意外呢？对，零那孩子的床铺就在明非左边，兴许只是晚上睡姿不好，滚过去了呢？一定是这样！

　　她如此这般地自我说服了一番，决定亲自去看看，顺便叫孩子们起床。

　　她来到北723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带着温和的笑容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所有的自我说服瞬间灰飞烟灭。

　　只见路明非躺在床上，睡得正沉。他的右边，红着脸的夏弥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怀里还挤着一个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白灵。他的左边，那个瓷娃娃般的零女孩，也安详地抱着他的另一只手臂。

　　三个风格各异却都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如同依人的小鸟般，将她的儿子围在中间，睡得香甜无比。“晨光”透过门缝洒入，给这“和谐”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柔光。

　　乔薇妮：“……”

　　她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足足呆了五秒钟，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极其轻微地又把门给带上了。

　　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乔薇妮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四个……一起？！

　　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好亮、好碍事是怎么回事？！

　　一副巨大的、流着冷汗的卡通黄豆表情仿佛瞬间贴在了她的脸上。

第352章 破茧之丝（一）

　　早餐时间，诺亚方舟公共食堂的一角。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合成食物那缺乏生气的气味，但路明非面前的餐桌上，却摆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冒着热气的陶瓷汤盅。盖子揭开，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道瞬间扩散开来，在这片冰冷的金属空间里显得如此珍贵而诱人。

　　路明非手里无意识地把弄着调羹，眼神飘忽，坐立难安。原因无他——母亲乔薇妮就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脸上挂着一种极其灿烂、极其欣慰、又极其“我懂”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明非，快吃啊，发什么呆呢？”乔薇妮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这可是妈妈我特意打报告，才申请到的鲜鸡肉，给你煲的汤！放了当归、枸杞、黄芪、党参……都是好东西，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在这个连天然蔬菜都是奢侈配给、绝大部分人依靠合成蛋白块和营养膏度日的诺亚方舟，一碗用真正鸡肉和珍贵药材煲出的汤，其价值不亚于外界的一箱金条。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几乎要溢出来了。

　　只是……路明非看着汤盅里那油亮金黄却漂浮着无数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滋补药材的汤汁，额角默默滑下一滴无形的冷汗。老妈这“补补身子”的潜台词，结合昨晚那惊天误会，让他整个人都快尬得冒烟了，一副内心世界疯狂刷屏的流汗小黄豆表情。

　　“妈，其实昨晚……”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试图解释那该死的误会。

　　话刚起头，他敏锐的感知就捕捉到了侧后方投来的、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视线。他无奈地一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