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41节

　　潜艇内，一片寂静。阿兰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灵，仿佛在看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夏弥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作弊啊这是……”

　　用真空之蛇探查一整个海域？多大的区域了？

　　路明非看着白灵那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淡然模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震撼，用力点了点头：

　　“去！现在就带我们去！”

第306章 熟悉

　　白灵那句轻描淡写的“现在去吗？”仿佛不是询问，而只是一个行动前的通知。

　　路明非、夏弥和阿兰不敢怠慢，立刻检查了一遍潜水装备，确认通讯和氧气供应正常。随着主舱门的再次开启，三人紧随在那道无需任何装备、仿佛深海便是她天然领域的身影之后，跃入了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中。

　　强光探照灯的光柱在幽暗的海水中切割出有限的可视范围，无数微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中飞舞。白灵在前方引路，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不像是在游泳，更像是在水中漫步，银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如同飘散的光带。

　　她带着三人游向一处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陡峭海床岩壁。这里遍布着巨大的礁石和沉积物，看不到任何人工开凿或天然洞穴的痕迹。阿兰对着通讯器低沉道：“路先生，这里我们已经用声纳扫描过，是实心的岩层，厚度超过五十米。”

　　但白灵却在这面巨大的岩壁前停了下来。她悬浮在水中，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银色光芒。她开始在坚硬的岩壁上刻画起来，动作精准而迅速，复杂的古老符文在她指尖下逐一显现，如同被点亮的星辰，深深烙印进岩石之中。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完成，所有刻印的符文猛地亮起，串联成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复杂圆阵。白灵将手掌轻轻按在圆阵中心，一股磅礴却内敛的精神力如同钥匙般注入其中。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透过海水传来，那面巨大的、本该是实心的岩壁，在符文圆阵的中心，如同水面般荡漾起涟漪！白光骤然大盛，将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通透。

　　“跟上。”白灵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依旧平淡。

　　她率先融入了那片白光之中。路明非毫不犹豫地驱动水下推进器，紧随其后。夏弥和阿兰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了进去。

　　一种奇特的失重和空间扭曲感瞬间包裹了三人，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而粘稠的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环境骤然改变！

　　强大的水压消失了，周身变得干爽。他们站在一条粗糙开凿的岩石通道里，空气带着陈腐和阴冷的气息。回头望去，身后是坚硬的、布满苔藓的岩壁，根本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果然是通道的出口被彻底封死了……”阿兰打量着四周，声音带着惊叹和后怕，“如果不是白灵小姐……我们根本不可能进来。”

　　这条通道，正是他们上次跟随黄昏教条成员进入的那条！虽然入口被毁，但内部的路径似乎因为某种力量的保护，依旧完好。

　　“走吧。”路明非沉声道，打开了头盔上的强光灯。熟悉而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他知道，这条路将通向那个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古老祭坛。

　　四人沿着通道沉默地行进。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古老刻痕，越是深入，那种无形的、历史的沉重感就越是清晰。

　　终于，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空腔——那座古老祭坛的所在。

　　巨大的环形空间格局未变，中央是那个布满玄奥沟壑的祭坛石盘。四周的岩壁上，那些描绘着难以理解的宏大叙事、扭曲生物以及星辰运转的神秘壁画依旧存在。

　　然而，与上次来时那种仿佛蕴藏着活性能量的感觉不同，眼前的祭坛和壁画，虽然依旧宏伟，却透着一股死寂。壁画上的色彩变得极其灰暗，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黯淡的色块，再也看不出丝毫的神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废墟般的苍凉与空洞。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夏弥左右张望，小声嘀咕，“能量反应也很微弱，比上次差远了。”

　　阿兰也皱起眉头，仔细检查着祭坛石盘：“祭坛本身似乎也失去了活性，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但路明非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的灵视本能地开启，虽然看不到绚烂的能量流动，却感受到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隐晦的……压力！

　　这种压力并非来自强大的能量外泄，更像是一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匍匐跪拜的威严，如同沉睡的巨兽，虽然无声无息，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存在感！

　　“不对……”路明非低声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显得有些干涩，“你们没感觉到吗？一种……很可怕的压迫感。”

　　夏弥和阿兰闻言，立刻屏息凝神，仔细感知。很快，夏弥的脸色微微发白，阿兰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额角渗出了冷汗。经过提醒，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高贵如神祇的威压！它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分子里，渗透进岩石的每一寸纹理中。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白灵，此刻也轻轻蹙起了她那秀气的眉头。她那双纯净的银色眼眸中，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困惑。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到难以承受的压力，那股威压似乎对她无效，甚至……有种奇异的亲和感？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越过了祭坛石盘，来到一侧巨大的岩壁壁画前。

　　白灵伸出白皙的手掌，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上那冰冷粗糙、色彩灰暗的岩壁。

　　在她指尖接触到壁画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

　　路明非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众人沉重的心跳声在空腔中回荡。

　　片刻之后，白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银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云在旋转，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路明非，用她那特有的、平淡却总能石破天惊的语气，轻声说道：

　　“这里……”

　　“好像……有我很熟悉的东西。”

第307章 再次到来

　　白灵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触着那冰冷粗糙的岩壁，她银色的眼眸中困惑更深，仿佛在倾听一段来自亘古的低语。她下意识地，将一丝精纯至极的精神力，沿着指尖缓缓注入壁画之中。

　　嗡——！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悄然唤醒，那面原本色彩灰暗、死气沉沉的巨大壁画，猛地一震！紧接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变化发生了——

　　黯淡的色块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活、明亮起来！璀璨的金色、深邃的幽蓝、炽烈的红、圣洁的白……无数种绚丽而古老的色彩，如同奔流的活泉，从壁画的四个边角轰然涌现，向着中央疯狂蔓延、汇聚！

　　整个过程无声却无比壮丽，仿佛时光倒流，万物复苏。仅仅几个呼吸之间，整面壁画已然焕然一新，不，是远比路明非他们上次所见更加辉煌、更加生动、更加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性力量！

　　而所有流淌的色彩，最终都在壁画中央汇聚、勾勒——那是一座巍峨、神圣、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白色宫殿！它仿佛是宇宙的中心，一切光芒的源头。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色彩完全恢复后，整面壁画的所有图案——星辰、混沌、巨影、宫殿——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和联结，它们不再仅仅是平面的绘画，而是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无比深邃的……立体门户！

　　门户中央，那座白色宫殿的大门，仿佛真的在缓缓洞开！

　　“不好！”路明非心中警铃大作，那种熟悉的、被空间力量拉扯的感觉再次袭来！

　　然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壁画中央猛地爆发出吞没一切的璀璨彩光，如同一个贪婪的漩涡，瞬间将站在祭坛前的四人吞噬了进去！

　　天旋地转，空间扭曲。

　　当强烈的晕眩感褪去，路明非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半跪在冰冷的沙地上。夏弥和阿兰也踉跄着出现在旁边，白灵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仿佛不受任何影响。

　　他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般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震撼而急剧收缩。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寂的苍白沙海。而在这片无尽的沙海之上，矗立着一根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与天同高的石柱！

　　这些石柱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岁月侵蚀的孔洞，如同支撑天穹的远古巨神的遗骨，沉默地诉说着无法想象的悠久岁月。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些顶天立地的巨大石柱表面，竟然都刻满了——壁画！

　　阿兰被这些壁画吸引了全部目光，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靠近其中一根相对完整的石柱。夏弥也震撼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

　　第一幅壁画：描绘着一个看不清面容、全身笼罩在深邃黑暗中的男孩，正将一顶由星辰和荆棘编织而成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皇冠，戴在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但全身散发着纯净圣洁白光的女孩头上。画面充满了某种神圣的加冕仪式感。

　　第二幅壁画：一条庞大无比、形态扭曲、充满了邪恶与蛊惑气息的黑龙，盘旋在白色女孩身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女孩的光芒显得有些动摇和迷茫。

　　第三幅壁画：黑色男孩与白色女孩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人之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冲击，星辰为之黯淡。男孩的身影显得悲伤而愤怒，女孩则带着决绝的疏离。

　　第四幅壁画：黑色男孩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巨大无比、枝叶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古树下。他的身影正在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那棵巨树之中，充满了悲壮与寂灭。

　　第五幅壁画：白色女孩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匕首，刺向那条邪恶的黑龙。黑龙发出痛苦的咆哮，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般泼洒。

　　第六幅壁画：白色女孩被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雷电的锁链，死死地钉在了一根巨大无比、贯穿天地的石柱上！她的头颅低垂，白色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石柱下方，是无数形态扭曲、如同蛆虫般蠕动的黑影，似乎在欢呼，又像是在哀悼。

　　路明非的心脏狂跳，这些壁画他上一次在白王的尼伯龙根看到过！难道他又进来了？可不对劲啊！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环顾四周。这里的確没有了上次来时那些密密麻麻、令人作呕的死侍，空旷而死寂。

　　他看向身旁的白灵，声音有些干涩：“白灵，你不是说……这个尼伯龙根，你已经毁了吗？”

　　白灵银色的眼眸中也充满了罕见的困惑，她微微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景象：“我记得……我当时确实毁了它。这里的核心……应该消失了才对。”

　　路明非看着她那副懵懂又努力思考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伸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银发，语气放缓：“别困惑了，既然来了，我们去看看就好了。说不定，是你当初漏了点什么呢？”

　　白灵感受着头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抬起头，看着路明非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用一种极其自然却又石破天惊的语气，轻声说道：

　　“路明非，你对我真好。”

　　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和白灵相处了这么久，她表达依赖的方式通常是安静的跟随和偶尔笨拙的模仿。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表达出一种……带有情感判断的话语。

　　这句话很简单，甚至有些幼稚。但从一个诞生即是至高、力量足以颠覆世界、心智却单纯如纸的存在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分量，重重地敲在路明非的心上。

　　他愣愣地看着白灵那双纯净的、倒映着自己惊愕脸庞的银色眼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路明非迅速压下心中的异样，甩了甩头：“走吧，跟上。”

　　一行人开始在这片苍茫沙海和擎天石柱间前行。阿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不断观摩着那些巨大的壁画，脸上充满了朝圣般的激动与狂热。

　　“太惊人了……太惊人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我们上次进来，是被直接传送到了核心区域，根本没到过这片区域！这些壁画……这些壁画所记录的，很可能是龙族历史上最古老、最真实、被彻底掩埋的真相啊！我们混血种世界如今记载的历史，与之相比，恐怕不过是后人编撰的虚假故事！”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石壁：“如果能把这些壁画带回去……如果能解读出来……”

　　“想什么呢？”路明非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打断了他的遐想，“你看看这石柱，参天接地，其存在的根基恐怕与这个尼伯龙根空间本身是一体的。你想把它搬走？除非你能把整个尼伯龙根打包。”

　　阿兰顿时蔫了下去，但眼中的狂热并未消退。

　　路明非摸着下巴，看着那些蕴含无限信息的壁画，又问道：“不过，阿兰，你们黄昏教条……或者说你们这些白王后裔，传承里应该也有类似的古老记载吧？你能看懂这些壁画吗？”

　　阿兰苦笑着摇头：“路先生，我们的文字和象征体系，与这壁画所代表的时代恐怕已经相差甚远，可能发生了巨大的断层。以往教内能有资格尝试解读古老壁画的，都是那些血脉极其纯净、寿命悠长的长老，他们依靠自身血脉与壁画中残留的精神印记产生共鸣来理解，但这也极其消耗精神力，且得到的多是碎片化的信息。像如此规模、如此清晰的壁画群……”

　　他顿了顿，目光敬畏地扫过那一根根顶天立地的石柱，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里面蕴含的信息恐怕是颠覆性的。想要真正解读，或许……需要血脉源头更加接近、更加强大的存在才行。”

　　更需要血脉源头接近、更强大的存在？

　　路明非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身影——那个拥有着妖异凤眼、如今是蛇歧八家大家长的源稚女！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那家伙的血脉纯度可是极高的！而且他脑子好使，说不定真能看出点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