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10节
“路……路师兄？”
是夏弥。她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面朝着沙发方向，黑暗中，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路明非的思绪还粘在泥沼里，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那个……”夏弥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和小心翼翼，“你……你这样睡沙发……明天腰会断掉的。明天拍卖会很重要的吧？得……得有点精神……”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给自己鼓劲，最终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语速飞快地说：“……你上来睡吧！我……我不在意的！真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噪音淹没，但路明非还是捕捉到了。
意识模糊中，路明非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沙发不舒服、明天重要、要精神……以及“上来睡”。长期执行任务养成的、对指令的服从性在困倦中占了上风。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凭着本能，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然后摇摇晃晃地、像个提线木偶般从沙发上撑起身。
夏弥在黑暗中看到他起身的动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赶紧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轻手轻脚地跳下床，几步冲到路明非身边。
见他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明显还没完全清醒，夏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扶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慢点……”她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路明非只觉得胳膊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扶住，身体下意识地跟着那股轻柔的力道往前走。他的大脑一片混沌，所有的感官都迟钝了，只剩下沉重的疲惫感拖拽着四肢。
几步路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挨到床边，夏弥轻轻推了他一下：“到了，躺下吧。”
路明非几乎是本能地服从了这个指令。
身体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仿佛找到了归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他连姿势都没调整，脑袋一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便彻底合拢，几乎是秒睡过去！呼吸立刻变得深长而均匀，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的深渊。
夏弥站在床边，看着瞬间进入梦乡的路明非，一时有些傻眼。
这就……睡着了？她准备好的说辞，预想的尴尬场景……全都没用上！
她看着路明非直接躺在了床的正中间！左边是安静沉睡的白灵，右边……是她刚才的位置。路明非高大的身躯一躺下，立刻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留给两边的位置变得狭窄起来。
夏弥站在原地，看着路明非沉睡的侧脸，又看看被挤到床边、依旧睡得香甜无知无觉的白灵，最后低头看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和空出来的右侧床位，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认命般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难道把他推醒？或者自己去睡沙发？那也太亏了！而且……话是自己说出口的……
她像只灵巧的猫，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路明非右侧那仅剩的狭窄空间里，尽量蜷缩起身体躺了下来。
夏弥侧着身，背对着路明非，努力想拉开一点距离，但单人床的空间实在有限，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传来的、属于路明非的体温和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清爽皂角的气息。
夏弥的心跳得有点快，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黑暗中，感官却异常敏锐。
路明非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每一次轻微的起伏似乎都能牵动她的神经。
她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心里把自己刚才的“多嘴”骂了一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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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巴黎的晨光比卡塞尔来得更迟一些，灰白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柔柔地铺满了房间。
路明非的意识从沉睡的深海缓缓上浮。身体的感知率先恢复——温暖、柔软，身下是舒适的床垫，身上盖着轻软的被子。这不是沙发那硌人的触感。
嗯？床？
这个认知如同冷水浇头，让他瞬间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带着简约浮雕的天花板。不是卡塞尔宿舍，也不是他昨晚蜷缩的沙发上方。
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向左看去。
左侧，白灵依旧在安睡。银色的长发如月光绸缎般铺散在浅色的枕头上，她侧着身，面向路明非的方向，长长的睫毛覆盖着下眼睑，睡颜纯净安宁，呼吸轻柔得像羽毛。她似乎睡得很好，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路明非的心稍微放下一点点，但随即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极其僵硬地、一帧一帧地，将脖子转向右边……
右边！
一张放大的、带着婴儿肥的、睡得正香的小脸几乎近在咫尺！
夏弥侧躺着，面向路明非的方向，她的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路明非的胸口，一条腿更是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路明非的大腿上！她的睡相毫无形象可言，几缕黑发黏在嘴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嘴唇微张，发出极轻微的、猫一样的呼噜声。整个人像只八爪鱼，毫不客气地侵占着路明非的空间和……身体。
轰——！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在沙发上吗？怎么跑到床上来了？还……还被夹在中间？！夏弥的腿！夏弥的胳膊！
路明非的瞳孔地震，身体僵硬得如同被美杜莎凝视过的石像。他瞪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灵魂仿佛已经出窍，在房间上空盘旋、呐喊，无声地质问着这荒诞离奇、令人窒息的现实：
发生什么事啦——？！
苍天啊！大地啊！哪位路过的神明能给他解释一下？！他的一世英名……好吧，本来也没多少……他的清白，好像也不太重要……
但这副场景这要是让卡塞尔那群八卦党知道……路明非眼前一黑。
第255章 再见象龟
晨光彻底驱散了巴黎的薄雾，也照亮了房间里弥漫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尴尬。
路明非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极其僵硬地从那张“罪恶”的大床上挪了下来，动作轻得像在拆解炸弹，生怕惊醒身边两个“定时炸弹”。夏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弹了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蛋红得能滴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被压皱的睡衣，眼神飘忽。
两人几乎是冲进卫生间洗漱，隔着磨砂玻璃门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窘迫。
白灵则慢悠悠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冰蓝色的眼眸里一片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另外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好不容易收拾停当，三人带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打开房门，准备下楼吃早餐。巧的是，隔壁房间的门也几乎同时打开了。
楚子航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熨帖的黑色休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刚洗漱完毕，额发微湿，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黄金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正拿着手机，似乎刚和苏茜发完信息，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然而，当楚子航抬起头，目光扫向路明非三人时，那丝柔和瞬间凝固，被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怪异”所取代。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路明非略显憔悴、眼神躲闪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夏弥那张红晕未退、眼神飘忽、还带着点黑眼圈的俏脸，最后落在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楚河汉界的距离上。空气仿佛凝滞了。
楚子航眉头微蹙，用一种陈述事实般平静、却足以让路明非和夏弥头皮炸开的语调问道：
“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没有！”
“怎么会！”
路明非和夏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动作更是整齐划一地拼命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楚子航看着两人这欲盖弥彰、高度同步的反应，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用一种“我懂，我都懂”的了然眼神，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上前一步，非常郑重地、带着点“托付”意味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放心，”楚子航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可靠感，“我会向苏晓樯保密的。”
轰——！
路明非的脸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他感觉自己头顶都在冒蒸汽！师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沉默寡言、只懂挥刀、感情迟钝得像块石头的楚子航去哪里了？！
“师兄！！”路明非几乎是悲愤地低吼出声，“谁……谁需要你保密了！不对！根本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事！还有！谁把你带坏了？！是苏茜学姐吗？！肯定是她吧！”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抓狂了。
楚子航只是淡定地收回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无视了路明非的控诉，转身走向电梯：“去吃早餐吧，时间不早了。”
夏弥在一旁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也不知道是在憋笑还是觉得丢人。
白灵则歪着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眼前这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好奇。
……
早餐是简单的法式早餐——牛角包、咖啡、果汁——在一种持续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四人走出酒店，九月的巴黎阳光正好，带着海风的微咸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流如织，比昨天更加喧嚣，空气中弥漫着防晒霜、冰淇淋和烤薄饼的混合香气，远处隐约传来欢快的音乐和海浪声。
“星辰之泪”拍卖会下午才开始，但“巴黎海滩节”早已如火如荼。
巨大的充气城堡、色彩斑斓的遮阳伞、穿着清凉泳装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的孩童、售卖各种小吃的摊位……将原本的塞纳河畔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欢乐的海洋。
阳光洒在金色的沙滩和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充满了无忧无虑的假日气息。
夏弥一看到这热闹非凡的景象，昨晚的尴尬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大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她像只撒欢的小狗，冲到路明非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路师兄~路师兄~你看！好热闹啊！离拍卖会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们先玩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求你了~你看白灵妹妹也很好奇呢！”
她还不忘拉上安静站在一旁、确实被这陌生而喧嚣的场景吸引的白灵当“挡箭牌”。
白灵配合地眨了眨冰蓝色的眼睛，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新奇感是真实的。
路明非被夏弥晃得头晕，看着眼前人声鼎沸的沙滩，又看了看时间。
楚子航也微微颔首：“时间尚早，我们也要找源稚生。”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显然没把这当成纯粹的游玩。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被夏弥晃得发麻的胳膊：“行吧行吧，就玩一会儿。注意安全，别跑太远。”
“耶！路师兄最好啦！”夏弥欢呼一声，立刻松开路明非，像只放飞的小鸟。但下一秒，她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那个巨大的卡通双肩包里，唰地一下拽出了——四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泳衣！
路明非看着那明显是崭新、而且尺码款式齐全的泳衣，眼皮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刚好看到”、“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