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209节
夏弥会突然跳到路明非面前,倒退着走,模仿教授讲课的样子逗他笑;白灵则会停下脚步,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触碰一朵沾着露珠的蒲公英,看着白色的绒球被风吹散,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金色的余晖,流露出纯粹的惊叹。
路明非看着她们,喧嚣与宁静奇异地在身边交织,那些沉重的使命和即将到来的风暴似乎被短暂地隔绝在这份日常之外。
只是,他眼底深处,那份对白灵力量的隐忧和对巴黎之行的筹谋,从未真正消散。
……
时机终于成熟。
路明非推开校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昂热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没有过多的言语,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那个古朴沉重的黑色剑匣上——里面静静躺着屠龙的凶刃,七宗罪。
“校长。”路明非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昂热转过身,银灰色的眸子锐利如鹰隼,洞悉一切。他微微颔首:“都安排好了?”
“是。”路明非走上前,单手提起那沉重的剑匣,仿佛只是拎起一件寻常行李,动作流畅而稳定。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匣体传来,带着沉重的杀伐之气。
“活着回来。”昂热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答案回来。”
“明白。”路明非点头,转身离开。剑匣在他手中,宛如沉睡的凶兽,等待着在巴黎的暗夜中苏醒。
学院停机坪,一架隶属于执行部的湾流私人飞机引擎已经发出低沉的轰鸣。
楚子航早已等在舷梯旁,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眼神沉静,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他身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运动背包,里面装着村雨。
路明非提着七宗罪的剑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白灵,向楚子航点头示意。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尽在不言中。
就在路明非准备踏上舷梯时,机舱门里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夏弥顶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印着巨大卡通熊头的毛线帽,脸上堆满了夸张的、试图萌化人心的笑容,大眼睛眨巴眨巴,像盛满了星星:
“Surprise!路师兄!楚师兄!好巧哦!你们也去巴黎度假吗?带我一个呗?我超乖的!可以帮你们拎包!买防晒油!当翻译!暖床……啊不是,是当向导!”
她语速飞快,试图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和闪亮的眼神蒙混过关。
路明非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夏弥那副“我超无辜超可爱”的表情,额角瞬间爆出十字青筋。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舷梯边,抬头看着那个试图萌混过关的家伙。
“夏、弥。”路明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夏弥头皮发麻的凉意,“给我一个不把你扔下去的理由。”
夏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切换成更加可怜兮兮的模式,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哎呀~路师兄~人家就是想跟着去见见世面嘛!保证不添乱!你看我机票都‘捡’到了!”她晃了晃手里一张明显是伪造的登机牌。
路明非懒得再废话。他猛地伸手,动作快如闪电,在夏弥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曲起的手指已经带着熟悉的力道,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光洁饱满的脑门上!
“咚!”熟悉的脆响。
“嗷呜!”夏弥痛呼一声,捂着瞬间红了一小片的额头,眼泪汪汪,“路明非!你又敲我!敲脑袋会变笨的!我要是考不过炼金化学就怪你!”
路明非收回手,没好气地瞪着她:“哼!放心,就你这智商,也回不到及格线以上了!”
他嘴上嫌弃,却并没有真的把她赶下飞机,只是侧身让开了舷梯入口,“还愣着干什么?真想被扔下去?赶紧进去系好安全带!”
夏弥一听,立刻破涕为笑,变脸速度堪称一绝,捂着额头的手也放下了,欢呼一声:“耶!路师兄最好了!”
她像只灵活的兔子,哧溜一下钻进了机舱,还不忘回头对路明非做了个鬼脸。
路明非无奈地摇摇头,和一直沉默旁观、嘴角却似乎有极轻微上扬弧度的楚子航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了飞机。
沉重的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卡塞尔学院的景象。
湾流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引擎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最终拔地而起,刺破云层,朝着欧洲大陆的方向,朝着暗流涌动、危机四伏的巴黎,疾驰而去。
机舱内,夏弥正揉着额头,小声抱怨着路明非的“暴行”,楚子航闭目养神,路明非则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手边的黑色剑匣沉默地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新的风暴,已然启程。
第253章 初至巴黎
湾流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轮胎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嘶鸣。
九月的巴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着梧桐树叶、咖啡香气和隐约潮湿感的味道。
阳光不再如盛夏般灼热,带着几分慵懒的金黄,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抵达大厅,但空气却显得异常闷热粘稠,仿佛一层无形的薄纱裹在身上,预示着午后可能到来的雷阵雨。
路明非一行四人拖着行李走出闸口,立刻感受到了这座时尚之都此刻不同寻常的热度。这股热度不仅来自反常的天气,更源于城市本身涌动的人潮。
路明非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连帽薄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纯棉T恤。下身是耐磨的深色工装裤和一双半旧的黑色高帮运动鞋。他肩上斜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战术背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沉重的、带有特殊金属加固卡扣的黑色长条形硬壳箱。额发被机场的闷热微微濡湿,贴在额角,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惫懒,但眼神深处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楚子航则是一如既往的简洁冷峻。他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薄款长风衣,即使在闷热的天气里,扣子也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内搭是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切尔西靴。他推着一个低调的黑色硬壳行李箱,身姿挺拔,步履沉稳,黄金瞳隐在墨镜之后,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他自身散发的冷冽气场。
夏弥的打扮则充满了活力与巴黎的初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她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的吊带小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蕾丝防晒开衫,下身是牛仔热裤,露出一双修长笔直、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腿。脚上蹬着一双色彩缤纷的厚底帆布鞋,背着一个巨大的、印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双肩包,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拍立得相机,随着她的蹦跳一晃一晃。她脸上带着初到异国的兴奋红晕,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东张西望,像只充满好奇的小鸟。
白灵的穿着最为简单纯粹,却也最引人注目。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色棉质连衣裙,长度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和光洁的脚踝,踩着一双同样纯白的平底软底鞋。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在巴黎并不算强烈的阳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她身上唯一的“色彩”是路明非临时给她披上的一件自己的深灰色薄外套,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她纤细的身躯上,更添几分脆弱感。她安静地跟在路明非身边,冰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象、拥挤的人群和巨大的广告牌,对空气中的闷热似乎毫无所觉。
机场外,车流如织,出租车排起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四人拖着行李,试图叫车,但等待的队伍长得令人绝望。
最终挤上一辆略显破旧的老式奔驰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洋溢、语速极快的老头,车载广播里放着吵闹的法语流行乐。夏弥试图用蹩脚的法语和司机攀谈,结果鸡同鸭讲,惹得老头哈哈大笑。
出租车驶入巴黎市区。街道两旁古老的建筑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暖黄或灰白的光泽,精致的铁艺阳台爬满绿植。但街道上的人流密集得超乎想象!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的游客,街头艺人的表演被围得水泄不通,露天咖啡馆座无虚席。
巨大的广告牌宣传着即将举行的“星辰之泪”拍卖会和延期举办的“巴黎海滩节”。双重盛事叠加,将这座浪漫之都变成了一个喧嚣沸腾的巨大集市。
一行人去到一家又一家酒店: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门口挂着“Complet”(客满)的牌子;精致典雅的精品酒店前台无奈地摊手;甚至连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经济型连锁酒店,门口也排起了询问的长队。
夏弥脸上的兴奋渐渐被沮丧取代,白灵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路明非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七宗罪的剑匣。楚子航则始终沉默,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家酒店的招牌和状态。
时间流逝,夕阳的余晖将塞纳河染成金色,但酒店依然无着落。四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沉重的行李,走在被游客挤满的人行道上。路明非额角的汗更多了,夏弥的帆布鞋似乎也沉重起来,白灵依旧安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似乎在思考为什么人类要如此拥挤地移动。楚子航的黑色风衣在晚风中轻轻摆动,他始终走在最前面,像一个沉默的领航员。
终于,在一条相对僻静、远离主要景点的街道旁,他们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过得去的酒店。门面不算气派,但装修简约现代,透着一种低调的“简奢”感。名字叫“Le Repos?toilé”(星空憩所)。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神情略带疲惫的中年女士。
楚子航走上前,用流利而清晰的法语询问是否有空房。女士在电脑上快速查询,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敲击着键盘,眉头越皱越紧。
“先生们,女士们,”她抬起头,语气带着深深的歉意,“非常遗憾。因为‘星辰之泪’拍卖会和我们巴黎海滩节的延期,房源异常紧张。目前……我们只剩下两间空房了。但都是标准大床房。”她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空气瞬间凝固。夏弥哀嚎一声,路明非揉了揉眉心。白灵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两间房”意味着什么。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疲惫的同伴和外面华灯初上、但酒店依然难寻的街道。
他转向路明非,声音低沉平稳:“再找下去,情况只会更糟。这里环境尚可,位置也相对安静。不如就住这里?”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沉静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蔫头耷脑的夏弥和一脸懵懂的白灵,无奈地点了点头:“听你的,师兄。”
楚子航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拿出信用卡办理了入住手续,拿到了两把古铜色的钥匙。
四人乘电梯上楼,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电梯在四楼停下,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
楚子航径直走向其中一间房,拿出钥匙,动作流畅自然,似乎打算直接开门进去然后关上。
“师兄!等等!”路明非一个箭步上前,连忙拦住楚子航即将关门的手,脸上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那个……你看,两间房,四个人……白灵肯定得跟我。”
他指了指安静站在自己身边的白灵,“所以……夏弥……分到你这间吧?”
路明非说这话时,眼神带着点暗示和恳求。他可是带着前世记忆的人,清楚楚子航和夏弥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虽然这一世因为某些蝴蝶效应,楚子航和苏茜走到了一起,但……万一呢?让夏弥跟楚子航一屋,总比……自己三个人挤一屋要好。
然而,楚子航的反应完全出乎路明非的预料。
这位杀胚师兄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表情严肃得如同在宣读校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义正言辞地、用他那标志性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
“师弟,我和苏茜已经正式官宣了关系。同住一室,于情于理,皆不合适。”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路明非有些抽搐的嘴角,继续用那副讨论战术部署般正经的语气补充道,“况且,师弟你在学院感情方面的口碑……嗯,众所周知,向来比较‘一般’。”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加油。克服一下。”
说完,楚子航非常自然地、甚至带着点鼓励意味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然后毫不犹豫地拧开门锁,闪身进入房间,“咔哒”一声,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留下路明非僵硬地举着手,站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噗……”旁边的夏弥忍不住笑喷了出来,但笑声里明显带着点苦涩和幸灾乐祸。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奔腾的草泥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偷笑的夏弥,没好气地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剩下的那间房门:“还笑!进来!”
第254章 不眠之夜
房间确实是标准大床房。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占据了主要空间,布置简洁,米白色的床品看起来干净舒适。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白灵似乎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的微妙,她走到床边,好奇地摸了摸柔软的被子,然后学着路明非的样子,脱掉鞋子,安静地躺在了床的左侧,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流动,很快就呼吸均匀,沉入了梦乡。睡颜安详纯净,像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夏弥则磨磨蹭蹭地洗漱完,穿着自带的卡通睡衣,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大床和已经睡着的白灵,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路明非,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那个……我……我睡相不太好……”夏弥小声嘟囔,试图挣扎一下。
“知道。所以老实点,别滚到地上。”路明非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
……
夜色渐深。
路明非无声地叹了口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椅旁——那沙发看起来还算宽大,但对他这个身高的男生来说,蜷缩一夜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认命般地坐下,沙发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脱掉外套搭在扶手上,身体尽量往后靠,试图寻找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长腿却无处安放,只能别扭地蜷着。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星辰之泪”拍卖会、黄昏教条的新领袖、邦达列夫的阴影……都需要充沛的精力。
然而,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紧绷,加上沙发的不适,让他始终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徘徊。
意识像漂浮在浑浊的水面,时而沉下去几秒,时而又被硌人的沙发扶手或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惊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路明非的意识再次滑向混沌的深渊时,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犹豫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轻轻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