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96节

　　源稚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昂热气场的变化。

　　那轻松惬意的氛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骤然嗅到硝烟时的警惕与冰冷。

　　昂热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遥远的西方。

　　通话时间不长。昂热最后只说了一句：“保持监控，等我消息。”便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沉默了几秒钟。刚才还回荡着笑声的和室，此刻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昂热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看向对面同样神色变得凝重的源稚生。

　　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稚生熟悉的、属于领袖的决断与深沉。

　　“稚生，”昂热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既然你决定去法国卖防晒油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不如……顺道去趟巴黎。”

　　“有个任务，正好你顺手给办了。”

第238章 水花

　　银灰色的玛莎拉蒂GranTurismo如同一道沉默的闪电，划破东京雨夜的霓虹。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在挡风玻璃上扫开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车内，昂热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敲击着中控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万里之外的欧洲。

　　巴黎拍卖会，黄昏教条“复活”，神秘的新教主……

　　苏恩曦的情报像一块巨石投入刚刚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预示着更深、更暗的漩涡。

　　源稚生是个好手，但孤身深入欧洲，面对一个死而复生、意图不明的黄昏教条，力量还是太单薄了。

　　卡塞尔学院在欧洲的触角主要集中在学术和部分情报领域，缺乏强有力的、能提供即时支援和庇护的地头蛇势力。

　　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在欧洲地下世界拥有足够分量和能量的盟友。

　　几乎没有犹豫，昂热的手指在方向盘的多功能按键上快速拨动，车载通讯系统自动连接了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庞贝·加图索。

　　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昂热眉头微蹙。这不像庞贝的风格。

　　那个老混蛋，风流成性，电话永远不离身，尤其是他昂热的电话，接通速度堪比光速，然后就是一连串让人想挂电话的、带着浓郁意大利腔的荤段子和夸张问候。

　　三十秒…一分钟…无人接听。

　　昂热心中的那点烦躁迅速转化为一丝凝重。他再次拨号。结果依旧。只有冰冷的忙音。

　　不对劲……

　　昂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庞贝虽然不着调，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刻，他不可能不接自己的电话。

　　他立刻切换通讯频道，直接接通了加图索家族。

　　这次接通很快，一个沉稳干练的中年男声传来：

　　“昂热校长？这里是加图索家族内务部，我是佛莱明。”

　　“佛莱明，庞贝在哪儿？我找他有急事。”昂热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佛莱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和……无奈？

　　“校长，很抱歉。庞贝大人他……目前无法接听您的电话。”

　　“原因？”昂热的声音冷了下来。

　　“庞贝大人他……”佛莱明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半年前，他突然宣布要去追寻‘心灵的宁静’，然后就去了……XZLS。”

　　“拉萨？”昂热一愣，这倒是庞贝能干出来的事，心血来潮满世界跑。

　　“是的。他一直在布达拉宫附近，据说……在听高僧讲道。”佛莱明的声音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不太信但必须这么说”的艰难，“然后……就在一周前，我们收到他传来的消息。他说……他‘顿悟’了。领悟了宇宙和人生的真谛，决定暂时断绝一切尘世联系，进行‘深度冥想修行’。归期……未定。”

　　“顿悟？修行？断绝联系？”昂热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混合着荒谬、错愕和一丝冰冷的怀疑。

　　这理由……听起来确实像是庞贝那个不着调的家伙能编出来的，充满了他的恶趣味和玩世不恭。为了逃避家族事务而躲去XZ装神弄鬼，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是的，校长。”佛莱明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感，“虽然听起来很……嗯……符合庞贝大人的风格，但消息确认无误，是他本人传来的指令。目前家族事务由长老会暂时代管，凯撒少爷也知晓此事。”

　　他特意提到了凯撒，似乎想增加一点可信度。

　　“凯撒知道？”昂热追问。

　　“是的，凯撒少爷对此……反应很平静。”佛莱明含蓄地说道，潜台词是凯撒可能也习惯了自家老爹的荒唐行径。

　　“我知道了。”昂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果断结束了通话。

　　玛莎拉蒂在雨夜中继续飞驰，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

　　昂热靠回椅背，深邃的眼眸中却翻腾着疑虑的波涛。

　　符合庞贝的风格？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那个老混蛋为了躲清静，什么离谱的理由都编得出来。顿悟？修行？简直是他能干出来的最大笑话。

　　但是……

　　直觉。

　　一种如同老猎犬嗅到异常气味般的直觉，在昂热心中尖锐地鸣响。

　　时间点！太巧了！

　　庞贝“顿悟”断绝联系，恰恰发生在黄昏教条死灰复燃、即将在巴黎高调亮相的前夕！以庞贝·加图索的能量和情报网络，他不可能对欧洲地下世界的风吹草动一无所知！尤其是涉及到黄昏教条这种级别的势力异动！

　　他真的是去“顿悟”了吗？

　　还是说……这个看似荒诞的借口背后，隐藏着更深的、连加图索家族内部都被蒙在鼓里的行动？

　　昂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包裹的方向盘。

　　庞贝虽然风流荒唐，但他骨子里是个极其精明且掌控欲极强的枭雄。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对家族、对欧洲地下世界的掌控，尤其是在可能发生剧变的时候。

　　用“顿悟”这种借口金蝉脱壳？这不像他的作风。

　　“老混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昂热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鹰隼，穿透雨幕，仿佛要刺破那笼罩在欧洲上空的、名为“黄昏”的迷雾。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玛莎拉蒂发出一声低吼，加速驶向黑石府邸的方向。

　　源稚生的巴黎之行，现在看来，恐怕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黄昏教条这个明面上的敌人了。

　　欧洲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庞贝·加图索的“失踪”，就像投入这片浑水中的一颗巨石，预示着水下潜藏着更加庞大和危险的阴影。

　　昂热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

　　仕兰中学高中部的露天篮球场在周末的午后充满了青春洋溢的喧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塑胶地面被晒热的气息和少年们挥洒的汗水味道。

　　路明非穿着运动T恤和短裤，额头上绑着吸汗带，正灵活地穿梭在球场之上。他刻意压制着体内非人的力量，只凭借高中时期磨练出的技术和还算不错的身体素质在打球。

　　一个漂亮的交叉步变向晃开防守，紧接着急停跳投，“唰”的一声，篮球空心入网。

　　“好球！老路！”场边的赵孟华带头鼓掌，他在一旁微微喘着气，“可以啊！这么久没摸球，手感还是这么烫！”他这话带着调侃，但语气里是实打实的佩服。

　　“就是就是！明非你这技术，高中不进校队可惜了！”另一个同学也笑着附和。

　　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围着路明非，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是难得的同学重聚，大家或多或少找回了些许学生时代的纯粹。

　　球场边的铁丝网外，苏晓樯、陈雯雯、柳淼淼几个女生坐在一起闲聊。

　　苏晓樯穿着清爽的连衣裙，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追随着场上奔跑的路明非，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陈雯雯则时不时好奇地瞥向苏晓樯身边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银发女孩——白灵。

　　白灵穿着一身苏晓樯临时给她搭配的休闲运动装，但依旧难掩那份惊心动魄的美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她就那么端坐在长凳上，背脊挺直，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球场，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而非活人。对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和男生的频频侧目，她仿佛毫无所觉，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只集中在那个奔跑的身影上。

　　“晓樯，”陈雯雯终于忍不住，凑到苏晓樯耳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白灵小姐，是明非家的亲戚吗？感觉……好特别啊。”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白灵身上那种既纯粹又疏离的矛盾感。

　　苏晓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啊？哦！是…是远房表妹！对，表妹！刚从国外回来，有点怕生，不太爱说话。”

　　她赶紧转移话题，“诶，你看赵孟华那家伙，又走步了吧？”

　　就在这时，球场上传来一声痛呼！

　　“哎哟！”

　　只见一个抢篮板落地的男生脚下一崴，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抱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了怎么了？”

　　“崴脚了？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