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77节
“咳咳……”路明非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恺撒、楚子航、零、酒德麻衣……全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他孤身一人,躺在这片滚烫、陌生、死寂得可怕的大地上。他背后的七宗罪剑匣沉重地压着,提醒他这不是梦境。
“其他人……被传送分散了?”路明非心中一沉,强忍着不适感站起身。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轻微的擦伤和眩晕,并无大碍。七宗罪剑匣完好无损,贪婪也稳稳地插在腰间的皮套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远处地平线上……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在赤红色平原的尽头,靠近一座低矮的、如同巨大骸骨般的暗色山脉脚下,密密麻麻地跪伏着无数的身影!
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估算,如同铺满大地的黑色潮水,一直蔓延到视线之外!
是死侍!
路明非瞬间屏住了呼吸!那些扭曲、狰狞、覆盖着骨刺或腐烂皮肉的怪物,他再熟悉不过!然而,眼前的景象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些死侍,并非像往常那样充满攻击性,发出嗜血的嘶鸣。
它们全都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朝着山脉脚下的某个方向,深深地、无比虔诚地跪伏在地!
头颅紧贴滚烫的岩石地面,身体僵硬如同雕塑,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骚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臣服!
它们在朝拜!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着某个未知的、至高无上的存在献上它们的敬畏与忠诚!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路明非的脚底窜上脊椎!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死侍在跪拜什么?
“不能待在这里……”路明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孤身一人,身处未知死地,面对无数诡异的死侍,必须尽快找到同伴或者出路。而唯一的线索,似乎就是死侍们朝拜的方向——那座骸骨般的暗色山脉。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干燥的空气,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从背后的七宗罪剑匣中,缓缓抽出了那柄最为沉重、最为凶戾的巨剑——暴怒!
暗金色的剑身布满了狰狞的鳞甲状纹路,甫一出鞘,便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暴虐气息的嗡鸣,剑柄末端镶嵌的巨大晶体散发出幽幽的红光,仿佛感受到了此地浓郁的死亡与毁灭气息,兴奋地低吼着。
沉重的剑体带给路明非一种踏实的、足以劈开一切阻碍的力量感。
他反手把住暴怒的剑柄,将其巨大的剑身拖在身后,赤红色的砂砾在剑尖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明非如同一个孤独的朝圣者,又像一个闯入神域的亵渎者,沿着死侍朝拜的边缘,避开那些如同黑色礁石般密集跪伏的身影,朝着山脉的方向,谨慎而坚定地走去。
热风裹挟着砂砾,如同细小的刀子抽打在脸上,不时卷起一阵阵小型的沙尘暴,短暂地遮蔽视线。
路明非眯着眼,艰难前行。脚下的赤红大地坚硬而滚烫,踩上去仿佛踏在烧红的铁板上。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震撼的景象。
在赤红平原上,拔地而起地耸立着一根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仿佛与天同高的石柱!
这些石柱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和岁月侵蚀的孔洞,如同支撑天穹的远古巨神的遗骨。
最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巨大的石柱表面,竟然都刻满了……壁画!
路明非被这些壁画吸引了目光,他放慢脚步,靠近其中一根相对完整的石柱。
第一幅壁画:描绘着一个看不清面容、全身笼罩在深邃黑暗中的男孩,正将一顶由星辰和荆棘编织而成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皇冠,戴在一个同样看不清面容、但全身散发着纯净圣洁白光的女孩头上。画面充满了某种神圣的加冕仪式感。
第二幅壁画:一条庞大无比、形态扭曲、充满了邪恶与蛊惑气息的黑龙,盘旋在白色女孩身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女孩的光芒显得有些动摇和迷茫。
第三幅壁画:黑色男孩与白色女孩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人之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冲击,星辰为之黯淡。男孩的身影显得悲伤而愤怒,女孩则带着决绝的疏离。
第四幅壁画:黑色男孩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巨大无比、枝叶如同燃烧火焰般的古树下。他的身影正在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那棵巨树之中,充满了悲壮与寂灭。
第五幅壁画:白色女孩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匕首,刺向那条邪恶的黑龙。黑龙发出痛苦的咆哮,黑色的血液如同墨汁般泼洒。
第六幅壁画:白色女孩被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雷电的锁链,死死地钉在了一根巨大无比、贯穿天地的石柱上!她的头颅低垂,白色的光芒变得极其黯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石柱下方,是无数形态扭曲、如同蛆虫般蠕动的黑影,似乎在欢呼,又像是在哀悼。
路明非的目光一幅幅看过去,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越跳越快!
这些壁画……这些场景……虽然他无法理解那些抽象的符号和细节,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强烈的共鸣感和直觉告诉他:
这不是神话!这不是传说!
这是历史!是真实发生过的、被铭刻在时间与空间深处的……龙族历史!而且是关于……白王与黑王的!
壁画中那个被钉死在巨大石柱上的白色女孩……不正是白王吗?!那个消散在火焰巨树下的黑色男孩……难道是黑王尼德霍格?!那那条黑龙是什么?
路明非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石柱上那粗糙而古老的刻痕,指尖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仿佛能触摸到那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中的真相碎片。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秘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猛地抬头,望向死侍朝拜的方向,望向那座骸骨般的暗色山脉,心中涌起一个惊悚的念头:
难道……它们朝拜的对象……就是壁画中被钉死在这里的……白王?!这个空间……是白王的……囚笼?!白王……在历史中是死了的对吧!?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他不再停留,拖着沉重的暴怒巨剑,顶着愈发狂暴的风沙,沿着死侍朝拜的方向,更加坚定地向着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色山脉深处走去。他必须找到答案,必须找到同伴,必须……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前方的风沙中,隐约可见山脉脚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洞穴入口,那里……正是无数死侍朝拜的核心所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正从那洞穴深处弥漫出来。
第216章 八岐大蛇
路明非拖着沉重的暴怒巨剑,顶着扑面而来的灼热风沙,终于艰难地靠近了那座骸骨般山脉的脚下。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源自无数死侍跪拜所散发出的、混合着腐朽与虔诚的诡异气息就越发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而山脉深处那巨大洞穴入口,如同深渊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
就在他准备找个隐蔽处观察洞穴入口时,一股极其突兀的、与周围灼热环境格格不入的刺骨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般,顺着洞穴入口的方向弥漫出来!
路明非心中一凛,立刻伏低身体,借助一块巨大的、被风沙侵蚀出孔洞的赤红岩石作为掩体,小心翼翼地探头向洞穴深处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洞穴深处并非他想象中死侍朝拜的核心祭坛,而是一个极其广阔、仿佛掏空了山腹的巨大空间!此刻,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正上演着一场震撼而诡异的战斗!
灰袍阿兰和他带来的几名灰袍人,正围绕着一头庞然大物疯狂地释放着冰蓝色的寒光!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斗小队。无数尖锐的冰锥、冻结空气的寒流、甚至巨大的冰墙,如同暴雨般砸向那庞然大物!
而他们的对手……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八岐大蛇!
但与红井中被“天羽羽斩”重创、最终被源稚生斩首的那头相比,眼前这头怪物,体型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它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覆盖着更加厚重、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青铜色鳞甲!八颗狰狞的头颅更加庞大,熔岩般的金色蛇瞳中燃烧着更加纯粹、更加狂暴的暴戾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它每一次甩动头颅或挥动巨尾,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阿兰等人的冰系言灵威力惊人,足以瞬间冻结钢铁!
无数冰霜覆盖在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和头颅上,让它看起来如同披上了一层厚重的冰晶铠甲,动作似乎也受到了一些迟滞。
然而,这头恐怖的巨兽似乎对冰霜有着极强的抗性!它只是猛地一抖身体,覆盖在体表的厚重冰层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大片大片地崩裂脱落!
那些足以洞穿坦克的冰锥打在它厚重的鳞甲上,仅仅留下一些白色的印记便粉碎开来!它的动作虽然受到干扰,但远未到被压制的程度!反而被激怒得更加狂暴,其中一颗头颅猛地喷吐出炽热的、带着硫磺恶臭的毒火,瞬间将一道冰墙汽化!另一颗头颅则张开巨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肉眼可见的音波冲击将两名躲闪不及的灰袍人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世界观崩塌般惊骇的声音,在洞穴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路明非循声望去,只见赫尔佐格被粗大的特制绳索牢牢捆缚着,丢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
他眼镜歪斜,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头正在与阿兰等人激战的巨型八岐大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嘴唇哆嗦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两头……两头‘神’?!这……这绝不可能!白王的力量……怎么可能分裂出两个完全体的化身?!这违背了所有……所有的研究结论!这……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的声音充满了科学信仰被颠覆的绝望和恐惧。
路明非的心也沉到了谷底。赫尔佐格的震惊不似作伪。红井里那头已经足够恐怖,而眼前这头……更加强大!这异空间里,竟然囚禁着不止一头八岐大蛇?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另一头?它们和白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路明非全神贯注于洞内惊心动魄的战斗和赫尔佐格的惊骇之语时,一股冰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只冰凉、带着些许湿润和……淡淡血腥味的手,突然从后面伸出,快如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了他握着暴怒剑柄的手腕!
路明非浑身汗毛倒竖!暴怒几乎要本能地反手斩出!但他瞬间压制住了这股冲动!因为那只捂住他嘴的手,触感……异常熟悉!那冰冷中带着一丝微弱温度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冰蓝色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原般清澈而冷静的眼眸——是零!
零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她原本干净利落的战斗服上布满了灰尘和细碎的冰屑,几处地方被撕裂,露出下面白皙却带着擦伤的皮肤。
她银白色的短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最显眼的是,她的左臂和肩膀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霜,显然经历过一场激烈的冰系言灵对抗!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看到路明非认出自己,零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噤声,同时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但扣住他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放松,传递着警惕的信号。
“零?你怎么……”路明非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担忧地看着她身上的冰霜痕迹,“你受伤了?遇到阿兰他们了?”
零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简洁,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洞穴深处激烈的战斗:“刚传送过来,就落在他们附近。短暂交手,被冰系言灵困住。挣脱后,就偷偷摸摸跟着他们。”
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经过,目光扫过路明非拖着的巨大暴怒,又看向洞内那头恐怖的巨兽和被捆着的赫尔佐格,眉头微蹙。
“那头怪物……”
路明非的目光也重新投向战场。阿兰等人虽然配合精妙,冰系言灵也极具威力,但在那恐怖巨兽面前,依旧显得左支右绌,不断有人被击伤或逼退。那巨型八岐大蛇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都远超红井那一头!
零的冰蓝色眼眸注视着那头狂暴的八岐大蛇,又瞥了一眼角落里失魂落魄、喃喃自语的赫尔佐格,沉默了几秒,才用她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了一句让路明非心头巨震的话:
“不是同一头。”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投向洞穴更深处那幽暗的、仿佛通往地狱核心的甬道,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有……不止一头。它们……在守护着什么。或者……被囚禁着什么。而眼前这一只,似乎是守卫者一般的角色,占据着这里。”
路明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个诡异的空间,这个被无数死侍朝拜的“神域”,其核心……究竟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