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64节
但他得伪装住这一点。尤其是他现在要对付橘政宗，更得隐藏住自己的小心思。
可一想到，自己最尊敬的人竟然在幕后与王将这种龌蹉之徒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源稚生就不又作呕。可另一方面，橘政宗这么多年的表现，看上去也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他狠狠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继续找！”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也透着一股无力感，“扩大范围！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猛鬼众那边……有什么动静？”
“猛鬼众似乎也失去了目标。”夜叉如实汇报，“我们监视的几个重要据点都很安静，王将那边……没有异常的调动。”
源稚生沉默地看着脚下那片由灯光组成的、看似繁华却暗流涌动的城市森林。人间蒸发？
以蛇歧八家和猛鬼众在日本近乎无孔不入的势力，怎么可能让两个大活人，尤其是特征如此明显的绘梨衣，消失得如此彻底？
路明非果真有点东西。
源稚生本来还想如果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要不要帮路明非瞒下来，现在看来，压根不需要自己瞎操心。他的任务只是替路明非他们看住橘政宗罢了……
源稚生心中五味杂陈。
此刻他心里有一阵安心。是的，他感到一丝扭曲的安心。
绘梨衣在路明非身边，远离了源氏重工这个被橘政宗和王将二人阴影笼罩的漩涡中心，远离了猛鬼众的觊觎。
路明非那个看似不靠谱的家伙，在保护绘梨衣这件事上展现出的能量和决心，远超他的预期。
这种程度的“消失”，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保护。
但他心里也不安心。这是另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绘梨衣太单纯了，像一张纯净的白纸。而路明非……源稚生想了想路明非可能会带绘梨衣去做的事，眼前浮现出那小子在海边开车时张扬的侧脸，在天空树光芒下挺拔的身影……
那小子，在绘梨衣面前，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一种对不谙世事的少女而言，极具吸引力的、混合着强大、神秘和温柔的危险魅力！
绘梨衣的心智还那么稚嫩，她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崇拜、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吗？
路明非带她看海、看日落、带她体验从未有过的自由……这些浪漫的“冒险”，会不会在她那颗单纯懵懂的心湖里，投下不该有的涟漪？
万一……万一绘梨衣真的被那混小子迷住了怎么办？那小子能负责吗？他懂绘梨衣的特殊和需要承担的责任吗？
源稚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他一方面希望路明非保护好绘梨衣，一方面又恨不得立刻把那小子揪出来揍一顿，警告他离自己妹妹远点！
“路明非……你这混账东西……”源稚生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暴躁老哥特有的、无处安放的担忧和醋意。
……
当那辆银色的跑车如同归巢的猎鹰般滑入黑石府邸戒备森严的车库时，源稚生那些无处发泄的担忧和醋意，暂时被隔绝在了东京的夜色之外。
路明非绅士地为绘梨衣打开车门，护着她下车。
绘梨衣脸上还带着兜风后的兴奋红晕，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家”。
两人走进大厅，立刻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黑石府邸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气息。
路明非牵着绘梨衣的手，踏入熟悉的的大厅。
旅途的风尘似乎还未来得及在他们身上沉淀，就被室内略显凝重的空气所取代。
几乎是瞬间，几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凯撒·加图索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在看到路明非和绘梨衣的刹那，立刻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玩味和探究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他旁边的楚子航，虽然依旧抱着村雨，坐姿笔挺如松，但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眼神也明显比平时锐利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扫视，带着一种学术研究般的……八卦意味。
零则安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银发如瀑，侧影清冷。
她没有像凯撒和楚子航那样直白地表现出好奇，但在路明非他们进来的瞬间，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也极其快速地转了过来，在绘梨衣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路明非脸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随即又恢复了望向窗外的姿态，只是耳根似乎不易察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哼，终于舍得回来了？”一个清越动听却带着明显不耐和嘲讽的声音响起。
风间琉璃斜倚在另一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姿态慵懒而优雅，如同休憩的黑豹。
他那双流转着妖异光芒的黄金瞳此刻正毫不客气地睨着路明非，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路君，你这趟‘蜜月旅行’是不是太悠闲了点？要干王将那老匹夫就趁早！迟则生变，这道理不懂吗？还是说……”
他拖长了音调，眼神瞟向被路明非护在身边的绘梨衣，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不明的笑意，“……温柔乡太过醉人，让你忘了正事？”
路明非对凯撒楚子航的八卦目光和零的“暗中观察”早已习以为常，自动屏蔽。
但听到风间琉璃的声音，他着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风间君？你……恢复过来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风间琉璃，虽然依旧带着那份优雅的危险感，但气息比之前源稚女状态时稳定凝练了许多，眼神也锐利如初。
风间琉璃闻言，那点不耐的神色稍稍收敛。他下意识地、目光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大厅另一侧。
那里，樱井小暮正安静地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气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皮肤上那些可怕的龙化痕迹已经消失无踪，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与坚定。
看到风间琉璃的目光扫来，她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安心而感激的笑容。
风间琉璃的目光在樱井小暮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重新落回路明非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只是少了几分刻意的嘲讽：“嗯，差不多吧。”
他端起旁边茶几上的一杯清酒，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转。“发生了一些事……算是，暂时达成了某种平衡。”
他显然不愿多谈自己人格融合或压制的过程，轻描淡写地带过。
路明非点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挣扎。
他拉着绘梨衣走到大厅中央，简单地跟众人打了招呼：“我们回来了。”
绘梨衣也乖巧地跟在路明非身边，对着大家微微鞠躬，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回到“家”的安心感。
凯撒放下酒杯，优雅地站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欢迎回来，我们的‘拐带公主的骑士’。旅途如何？有没有什么……精彩的经历需要分享？”
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楚子航也站起身，言简意赅：“平安就好。”
零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路明非无视了凯撒的调侃，只是简单地说：“带绘梨衣去看了海，爬了山，看了日落。她很开心。”
他省略了山顶那个拥抱，也省略了绘梨衣手臂上曾出现的异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身影，一边噼里啪啦敲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一边风风火火地从旁边的走廊冲了出来，人未到声先至：
“路明非！你个败家子！！”苏恩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心疼，“你知道这几天你那破黑卡在东京刷了多少吗？！”
她冲到路明非面前，挥舞着平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路明非脸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路明非面不改色，甚至都没看苏恩曦一眼，只是伸手把绘梨衣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防止她被“暴走”的苏恩曦波及。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物有所值。绘梨衣喜欢就行。”
苏恩曦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噎得直翻白眼，刚要再喷，却见路明非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大厅中央。
路明非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和专注。他看向苏恩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完全无视了她刚才的吐槽：
“苏恩曦，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苏恩曦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她看着路明非那双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再无半分玩笑意味的眼睛，看着他护在绘梨衣身前的姿态，以及他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她立刻明白了。
“哼！”苏恩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迅速在平板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然后对着一直安静侍立在阴影中的酒德麻衣打了个响指：“麻衣！”
酒德麻衣如同幽灵般无声地闪现到苏恩曦身边。
“按之前准备的方案，A级预案，立刻激活地下三号实验室，进行最终调试和预热。通知医疗组，目标已返回，一小时后准备就绪。”
苏恩曦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刚才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顶级操盘手的冷静与高效。
酒德麻衣没有任何废话，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通往地下的通道中。
苏恩曦这才转向路明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锐利：“放心，早就准备好了。从你决定带她走的那天起，相关预案和资源就一直在同步推进。”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上杉越那老头子说得没错，‘皇’本该是稳定的。源稚女被王将搞成了鬼……”
她瞥了一眼风间琉璃，后者眼神冰冷地回视，“……那绘梨衣的血脉，绝对也被那老东西动了不为人知的手脚！仪器、数据模型、中和剂、基因稳定程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后，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也带着专业人员的审视，看向被路明非牢牢护着的绘梨衣。
“现在，”苏恩曦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东风回来了。是时候，把王将强加给她的枷锁，彻底粉碎了！”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从归来的轻松转向了手术前的肃穆与凝重。
风间琉璃收起了那副慵懒的姿态，眼神变得专注而危险。凯撒和楚子航也收敛了玩笑的神情，表情严肃起来。零的目光再次投注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路明非感受到身后绘梨衣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反手，坚定地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目光如磐石般沉稳，看向通往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最终的战斗，不在刀光剑影的战场，而在那间汇聚了尖端科技、关乎绘梨衣未来命运的无影灯下。
而这场战斗，即将开始。
第200章 手术之后
距离手术结束有很多天了，今天是检查绘梨衣身体情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