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58节
信中详细阐述了路明非的全盘计划。
从调虎离山到对橘政宗的试探,一步一步都详细讲述。
信的最后,凯撒写道:“源君,真相往往残酷。但守护真正的正义,需要直面它的勇气。路明非赌上了很多,樱井小暮甚至赌上了生命,只为揭露这个阴影。现在,选择在你手中。”
信纸在源稚生手中微微颤抖。
所谓的极恶之鬼,是他的弟弟……而所谓光明磊落的橘政宗,竟和王将私通!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橘政宗办公室的方向,那双一贯沉稳坚毅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被至亲背叛的剧痛,以及……一种冰冷的、逐渐凝聚的决绝!
所有的怪异感,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养父那“光明磊落”的斥责,那对“风间琉璃”的过分关注,那对卡塞尔学院莫名的敌意……原来都是精心伪装的假面!
他,蛇歧八家的大家长,才是家族最大的敌人,是制造了无数悲剧的元凶!
“橘政宗……王将……”源稚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
他心中坚持的正义,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强烈的呐喊——必须制裁他!为了那些死去的族人,为了被蒙蔽的家族,为了被当作棋子和实验品的绘梨衣和稚女!
怒火在胸腔中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当他想到那个将自己从鹿取小镇的泥泞中拉出来,教导他剑术,给予他“源”之姓氏,扮演了十几年慈父角色的男人时……一股深沉的悲凉和难以割舍的复杂情感又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毁灭一切的冲动。再睁开眼时,眼神已是一片冰冷的坚毅,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源稚生对着虚空,仿佛在对那个背叛者宣告,“你所犯下的罪孽,需要用余生去忏悔和偿还。我会剥夺你的一切,将你永远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深处,让你在清醒中,日日夜夜品尝自己酿下的苦果。这是我……作为儿子,最后能给你的‘仁慈’。”
源稚生再次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和那荒诞的、令人哭笑不得的愤怒。
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路明非!”源稚生对着霓虹闪烁的东京夜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暴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我同意你和绘梨衣相处,是让你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不是让你这个混蛋把她拐跑的!”他越想越气,绘梨衣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路明非那家伙简直鬼主意一堆!
你当是演私奔的偶像剧吗?!
“你知不知道她身体有多特殊?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知不知道现在整个日本黑白两道都在找你们?!你这个混蛋!要是绘梨衣少了一根头发……我……”源稚生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堂堂蛇歧八家少主,“天照命”,此刻却像个担心妹妹被坏小子拐跑的暴躁老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栏杆上,火星四溅。
一边是必须亲手制裁的、伪装了十几年的养父兼最大仇敌,一边是被路明非拐跑了的心肝妹妹……源稚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满腔的怒火和担忧无处发泄。
他望着东京迷离的夜色,最终只能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低声骂了一句:
“路明非……你最好……真的能保护好她……不然……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冷风吹过天台,卷走了他的低语,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与重担。前路,布满了荆棘与背叛,而他,必须走下去。
第192章 转变
黑石府邸地下深处的医疗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樱井小暮被安置在特制的维生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青黑色纹路,某些关节甚至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和角质化突起!
龙化的特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她的身体!
“路明非这个神经病!疯子!你们这一群人也是疯子”苏恩曦一边飞快地操作着精密的仪器,监测着樱井小暮急剧恶化的生命体征,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她平时慵懒妩媚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焦急和怒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服用血清模拟皇血……这路明非也想的出来!就算当时是我同意过的计划,但这计划风险太大了!简直是在赌命!路明非你个混蛋,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扣光你的信用卡额度,让你去天桥底下卖唱还债!不对,路明非有个屁的信用卡!用的还是老娘赚的钱!”
骂归骂,苏恩曦手上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猛地从旁边的冷藏箱里取出一支特制注射器,里面装满了深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她用自己的血液临时制成的、压制血清毒素的紧急解药。
然而,看着仪器上几个仍在跳崖式下跌的关键指标,苏恩曦一咬牙,做出了更极端的决定。
“酒德!固定住她!”苏恩曦低喝一声,同时毫不犹豫地拿起一把消过毒的锋利手术刀。
酒德麻衣立刻上前,牢牢按住樱井小暮因痛苦而轻微抽搐的身体。
苏恩曦眼神一凛,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白皙的手腕上快速划过!一道深而精准的伤口出现,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颜色比常人更深的鲜血瞬间涌出!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手腕凑到樱井小暮的唇边,让那温热的、带着特殊力量的血液直接流入对方口中。
同时,另一只手将注射器里的深红液体快速推入樱井小暮的静脉。
“喝下去!小暮!撑住!”苏恩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的血液是稳定剂,是中和血清狂暴力量的唯一钥匙。
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源稚女蜷缩在一张椅子上。
这几天在相对安全的环境和众人小心翼翼的照顾下,源稚女也终于稍微恢复了正常,和几人一同生活。
但由于他懦弱的人格占据主导,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偶尔流露出对周围环境的恐惧和对哥哥源稚生的复杂思念。
然而此刻,他的目光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病床上痛苦挣扎的樱井小暮身上。
看着她皮肤下狰狞的龙化纹路,听着她无意识发出的痛苦呻吟,感受着苏恩曦那不顾一切割腕喂血的决绝……源稚女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恐惧,而是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愤怒所充斥!
那痛苦源于他内心对樱井小暮的、被懦弱人格压抑的深刻情感,那愤怒则是对造成这一切的元凶——王将——的滔天恨意!
“痛……小暮……好痛……”源稚女无意识地低语着,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优雅、带着无尽诱惑和恶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直接在他脑海最深处响起,充满了嘲弄和煽动:
【看看她,源稚女……看看她为了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像条可怜的、即将化龙的虫子……痛苦吗?愤怒吗?这都是王将的杰作!那个把你变成怪物,又把唯一在乎你的人折磨至此的恶魔!】
【懦弱?逃避?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的力量呢?那足以撕裂王将的力量呢?就在你身体里!释放它!接受我!只有‘风间琉璃’,才能替她报仇!才能让那些伤害你们的人……付出代价!】
源稚女猛地抱住了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内在战争。
懦弱的自我在尖叫着退缩,而另一个充满毁灭欲望的灵魂则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
……
凯撒一直站在稍远的位置,眉头紧锁,密切注视着樱井小暮的情况和苏恩曦的救治。
楚子航则守在门口,村雨微微出鞘,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病床上的危急状况所吸引,加上源稚女蜷缩在角落阴影里,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他那异常激烈的内在冲突和变化。
时间仿佛凝固。
苏恩曦的血混合着特制解药,似乎开始产生作用。
樱井小暮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皮肤下躁动的龙化纹路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虽然并未完全消退,但最危险的恶化趋势似乎被强行遏制住了。
苏恩曦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专注,迅速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并给樱井小暮进行后续稳定注射。
当病房内最紧张的救治告一段落,苏恩曦松了口气,酒德麻衣也稍微放松了按住樱井小暮的手时,凯撒才将目光从病床上移开。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然后猛地定格在角落的阴影处。
源稚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着、眼神躲闪的懦弱少年。
他站得笔直,如同黑夜中一株挺拔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曼陀罗。
脸上所有的怯懦、恐惧、痛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
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冰冷而优雅的笑意。
那双曾经充满迷茫和不安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同寒潭,闪烁着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光芒,隐隐有金色的流火在瞳孔深处燃烧——那是属于“风间琉璃”的、令人心悸的黄金瞳!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一股无形的、强大而充满压迫感的气场弥漫开来,瞬间攫住了凯撒、楚子航、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心脏!
凯撒的瞳孔骤然收缩,手已经按在了狄克推多的刀柄上。楚子航瞬间转身,村雨完全出鞘,刀尖指向源稚女,君焰在刀身上无声地流淌。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也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风间……琉璃?”酒德麻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
源稚女……不,此刻应该称为风间琉璃,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冰冷的黄金瞳扫过如临大敌的众人,最后落在病床上昏迷的樱井小暮身上,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但瞬间又被深沉的冰冷覆盖。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戒备,目光转向凯撒,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越动听,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询问:
“凯撒君,”风间琉璃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樱井小暮的情况,看起来暂时稳定了?”
不等凯撒回答,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樱井小暮手臂上未褪尽的龙化痕迹,黄金瞳中的光芒危险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要穿透空间,直视那隐藏在幕后的阴影。
他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下午茶点心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的问题: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收拾’王将?”
第193章 夜色
夜色已深,东京这座不夜城的光芒被高耸的楼宇切割,只在狭窄的后巷投下斑驳陆离、冰冷而破碎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垃圾气味、远处车流的嗡鸣、以及居酒屋隐约飘来的喧嚣,构成这座钢铁森林恒定的背景噪音。
路明非拉着绘梨衣的手,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了不知多久。
绘梨衣的小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是这寂静逃亡中唯一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