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57节
一个清朗、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金属扭曲的呻吟和死侍的低吼。
声音来自凯撒·加图索。他姿态从容地站在变形的车厢中央，昂贵的西装沾染了灰尘，但金色的头发依旧耀眼，眼神锐利如鹰，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尽在掌握的笑意。
他手中并未持刀，而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仿佛眼前这头凶戾的怪物和混乱的局面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凯撒的目光越过狰狞的死侍假身，直接投向它那双非人的黄金竖瞳深处，仿佛穿透了空间，直视着远在监控屏幕后的王将本人。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一种贵族式的宣告感：
“王将先生。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死侍假身的动作似乎微微一顿，那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仿佛在说，你这虫子，在搞什么鬼把戏？
凯撒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继续朗声说道，声音在破败的车厢内回荡：“路明非让我转告你——你的‘风间琉璃’，不在这里。”
他优雅地抬手，指向樱井小暮扮演的“风间琉璃”：“至于这位……请允许我们重新介绍。”
随着凯撒的话音，酒德麻衣扮演的“路明非”立刻撕下了脸上精妙的伪装，露出她本来的冷艳面容和锐利的眼神。
同时，蜷缩在角落的樱井小暮也停止了伪装出的虚弱和惊骇。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快意，摘下来青铜面具，露出了樱井小暮那张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美丽脸庞！
面部和身躯有些强烈的分割感，但王将依然可以感受到樱井小暮体内浑厚的龙血都力量。
如果不是这股气息误导，王将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她是樱井小暮，猛鬼众的龙马。”凯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一个愿意为了向您复仇，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的女人。”
凯撒向前一步，无视近在咫尺的恐怖死侍，直视着那双代表王将意志的竖瞳：“路明非的计划很简单。他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是源氏兄妹这三个皇血。所以，他让最熟悉风间琉璃的樱井小暮，服下了一种特殊的血清。”
“这种血清，”凯撒的语速不快，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出去，“能让她在实力和气息上异常强大。代价是巨大的，它本质上是一种致命的毒药，需要特殊的解药每日维系她的生命和意志。而这解药，自然来自于路明非。”
“我们带着‘风间琉璃’高调前来，声称要合作审问龙王，展现‘诚意’……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吸引你的全部注意力，让你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死死盯住这里。”凯撒的笑容变得冰冷而锐利，“就在你被这精心准备的‘诱饵’牢牢吸引，甚至不惜派出你宝贵的‘假身’时，路明非……他真正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凯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胜利者的宣告：“他现在，正牵着绘梨衣的手，远离你的掌控！王将，无论你有什么计划，现在，最重要都钥匙，已经丢了！”
“吼嗷嗷嗷——！！！！”
死侍假身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咆哮不再是单纯的毁灭欲望，而是充满了被愚弄的极致愤怒、计划被打乱的狂躁，以及一种……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整个车厢都在声波中震颤！
那个路明非，怎么能对自己这么清楚？他一定是零号！那个幽灵没死在黑天鹅港真是老天无眼！
那双黄金竖瞳剧烈地收缩、扩张，其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它死死盯着樱井小暮那张真实的脸，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它明白了，它完全明白了！它被耍了！被那个它一直视为蝼蚁、视为棋子的路明非，用一个精心编织的、利用它最珍视“物品”的骗局，狠狠地耍了！
“路……明……非！！！”一个沙哑、扭曲、饱含无尽怨毒的声音，
死侍假身身上的气息狂暴地翻腾，青灰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它似乎要将眼前的一切彻底毁灭！
然而，就在楚子航的君焰再次暴涨，酒德麻衣也摸向武器准备拼死一搏时——
那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
死侍假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它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竖瞳，死死地、深深地看了樱井小暮最后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但更深处，是一种冰冷的宣判——一个服用了那种血清、强行模拟皇血的人，在她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值得它再浪费这具珍贵假身的时间和力量去亲手终结。
至于剩下那几个卡塞尔的“天之骄子”，到时候好好看着自己是怎么登上神位的！这才是折磨！
“很好……很好！”王将那扭曲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路明非……你很好！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最惨痛的代价！”
“至于你们……”死侍假身的目光扫过凯撒、楚子航和酒德麻衣，“不过是虫子罢了！蛇歧八家和猛鬼众……很快会以不同的理由，在整个日本……通缉路明非！我会让你们看着路明非死在我的手上！”
话音落下，死侍假身猛地转身，不再有任何留恋，以比来时更狂暴的姿态，狠狠撞开已经残破不堪的车厢壁，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影，瞬间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破洞和灌入的冷风。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冷风的呼啸和远处隐约的警报。
“噗通……”
樱井小暮紧绷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如同绷断的弦。
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过去。然而，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嘴角却微微向上勾起，勾勒出一个无比满足、无比快意的弧度。
成功了……稚女大人……我……替你……小小地……报仇了……
看到樱井小暮倒下，嘴角还带着那抹令人心酸的笑容，酒德麻衣脸色一变，立刻冲上前：“小暮！”
她迅速检查樱井小暮的状况，呼吸微弱，脉搏紊乱，显然是血清的副作用在巨大压力和情绪波动下爆发了。
“她撑不住了！必须立刻注射解药！”酒德麻衣急声道，从贴身装备中取出一个微小的、注满了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
楚子航收刀入鞘，君焰熄灭，他看了一眼死侍离开的破洞，沉声道：“立刻前往黑石府邸！那里有设备能彻底清除她体内的血清毒素！”
凯撒点了点头，眼神凝重：“走！动作快！”
一行人迅速撤离了这辆已成废铁的押运车，登上另一辆隐藏在暗处的备用车辆，朝着黑石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91章 迷茫
厚重的实木门在源稚生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喧嚣，却无法隔绝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橘政宗——源稚生敬重的养父，蛇歧八家的大家长——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却暗流涌动的东京。
他的背影挺拔，却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怒意。
“稚生，”橘政宗的声音响起，没有回头，平静得可怕，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源稚生心上，“你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权力，将猛鬼众的龙王，‘极恶之鬼’风间琉璃，就这样轻易地交给了卡塞尔学院的人，让他们带离源氏重工？甚至……是带回了卡塞尔的地盘？好不容易才有可以把风间琉璃控制在我们手下的机会！”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老爹，近期猛鬼众与蛇歧八家多次摩擦，在蛇歧八家，难免不会发生意外，就像今天。而卡塞尔学院，尤其是凯撒·加图索，他承诺会将风间琉璃置于严密的监管之下，并愿意共享审问情报，作为合作的诚意。我相信他的承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在那种情况下，留在我们这里，他反而可能成为王将不计代价攻击的核心目标，造成更大的伤亡。”
“相信？诚意？”橘政宗猛地转过身，脸上不再是往日的温和慈祥，而是带着一种源稚生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失望和严厉的冰冷。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源稚生。
“稚生！你是蛇歧八家的‘天照命’，是未来的大家长！你的责任是守护家族，铲除猛鬼众！而不是轻信一群外人的‘承诺’！卡塞尔学院的目的从来都不单纯！你凭什么相信他们不会和猛鬼众暗中交易？凭什么相信他们不会利用风间琉璃来对付我们？”
橘政宗一步步走近，声音带着一种“光明磊落”的斥责：“将如此重要的敌人拱手送人，这不仅是决策上的重大失误，更是对家族责任的严重渎职！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看你？让那些在袭击中牺牲的族人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他们的少主，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妥协，选择了相信敌人而非自己的家族！”
他停在源稚生面前，眼神复杂，带着痛心疾首：“稚生，你还是太年轻，太理想主义了！作为代大家长，你需要的是铁血的决断，是绝对的掌控！而不是被所谓的‘信任’和‘风险考量’所左右！这次事件，让我很失望。你需要好好反省，你的位置，容不得这样的‘不成熟’！”
源稚生沉默地承受着养父的斥责。
橘政宗的每一句话，在明面上都无可指摘，充满了对家族利益的考量和对源稚生“成长”的期望。
但不知为何，这些“光明正大”的理由，此刻听在源稚生耳中，却像是一根根冰冷的刺，扎进他心里。
最近养父身上那种微妙的变化——时而流露的算计，对绘梨衣处境的某种漠然，以及对“风间琉璃”近乎偏执的关注——都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和不安。
“是，老爹。我会反省。”源稚生最终低下头，声音低沉。
他没有争辩，因为他知道，在橘政宗精心编织的“大义”面前，他此刻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
夜色深沉，源氏重工顶楼的天台空旷而寂寥。
冷风呼啸着吹过，卷起源稚生风衣的下摆。
他倚在冰冷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柔和七星”，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愁。
愁得厉害。
他坚信自己放走“风间琉璃”的决定在当时是最优解，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
他也相信凯撒的承诺并非虚妄。
但养父的斥责，字字句句都敲打着他对自身判断的怀疑。
他心中的正义——守护弱者，维护秩序，减少不必要的牺牲——似乎与养父所强调的“家族至上”、“铁血决断”产生了越来越大的裂痕。
更让他愁的是，养父橘政宗……他明明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一心为公，为什么自己心底那份怪异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他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养父有错，可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我到底……该怎么办？”源稚生对着黑暗的虚空，喃喃自语。
他像一头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象龟，背负着沉重的责任，想要坚持自己的方向，却找不到出路。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天台入口处。
是樱。
她依旧穿着黑色的忍者服，面容隐藏在面罩下，只有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
“少主。”樱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源稚生耳中。
源稚生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樱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封没有任何标记的、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双手恭敬地递给源稚生：“加图索先生托付，务必亲手交到您一人手中。他说……您看完就明白了。”
源稚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过信。触手微凉，带着樱的体温。
他看了一眼樱，樱微微颔首，随即如同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源稚生撕开信封，借着远处城市微弱的光亮，快速阅读起来。
信是凯撒的亲笔，字迹刚劲有力，条理清晰。
信的内容，如同惊雷般在源稚生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