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48节
说着,橘政宗竟然主动走上前,朝着路明非伸出了手,脸上堆满了“冰释前嫌”、“携手共进”的“真诚”笑容:“路专员,过去种种,皆因误会。如今真相大白,还望我们能够摒弃前嫌,精诚合作,共同对付王将那个祸害!为了正义与和平!”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上。
源稚生眼神复杂,风魔小太郎等人面无表情,凯撒和楚子航则冷冷地注视着橘政宗伸向路明非的手。
路明非看着橘政宗伸过来的手,回想起那日和王将对峙时的话语。
盘旋在头顶的乌云仿佛浅了几分。
橘政宗……这种熟悉感,就像是直面王将。这是路明非作为顶级混血种的直觉。
对于仔细感受过王将与橘政宗气息的路明非而言,这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甚至绝对对立的人,暗中仿佛同仇敌忾,在部署些什么……
零感受到了路明非身体的瞬间僵硬,她不动声色地微微向前半步,同时不着痕迹地轻轻捏了一下路明非的手臂,示意他放松。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份虚弱的茫然。
他“迟疑”地、动作有些笨拙地抬起手,摸索着向前探去。
橘政宗脸上笑容不变,主动向前一把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他的手干燥、有力,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温度。
“合作…愉快,橘先生。”路明非强忍着将手抽回的冲动,声音依旧带着点“虚弱”,但语气尽量显得“诚恳”。
“合作愉快!路专员!”橘政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用力摇了摇路明非的手,然后才松开,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转向昂热,语气热切:“昂热校长,您看,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接下来,关于如何联手清剿猛鬼众,铲除王将,我们蛇歧八家愿与卡塞尔学院共享情报,紧密配合!源氏重工的所有资源,包括辉夜姬的部分权限,都可以向诸位开放!”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将一个深明大义、顾全大局的领袖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昂热叼着雪茄,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平静地注视着橘政宗的表演。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掌控力:
“很好,橘政宗先生能有此觉悟,是日本混血种之福。”
“那么,合作正式开始。”
“首先,”昂热的目光转向源稚生,“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关于猛鬼众所有已知据点、核心成员的情报汇总。我在日本听说一位名讳为龙王的人,尤其是他的踪迹,我需要知道。”
“其次,”他的目光扫过凯撒、楚子航、路明非和零,“我的学生们需要一处绝对安全、设施完备的落脚点,以及最高等级的医疗支持,确保路明非专员得到最好的休养和恢复。”
昂热没有提到绘梨衣,如果提到,后续的行动必然更加困难。
橘政宗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阴鸷,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反而带着一种“理应如此”的理解:“昂热校长考虑周全!稚生,立刻按校长的要求去办!”
源稚生沉默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橘政宗,又看了一眼昂热,最终转身去安排。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差一个关键的点,只要点破了这之中是否有人在作诡,就能恍然大悟……
议事厅内,表面上,卡塞尔与蛇歧八家达成了脆弱的联盟,共同剑指猛鬼众。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加汹涌。橘政宗的伪善面具戴得更加牢固,而路明非四人,则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和未知的陷阱。
合作?这不过是一场在更大阴谋笼罩下、双方心知肚明的互相利用与试探的开端。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80章 迷雾
源氏重工大厦高层,蛇歧八家为卡塞尔“贵宾”安排的房间远比之前的黑石府邸客房奢华,却也更加冰冷,带着一种被监视的拘束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的钢铁丛林,室内是极简的和风与现代科技的结合。
考虑到路明非的“伤势”和两人“情侣”身份的伪装,源稚生将他们安排在了同一间带有独立卫浴的套房内。
零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迅速检查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设备。
她将路明非小心地扶到宽大的榻榻米床边坐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零无声地移动到门后,通过猫眼确认后,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源稚生。他换下了大家长的正式和服,穿着一身深色的剑道服,气息沉凝,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零,落在了坐在床边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源稚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即将出鞘的刀。
“源…源学长?”路明非“茫然”地转向声音来源,镰鼬清晰地捕捉到源稚生身上散发出的复杂气息——疲惫、焦虑、一丝挣扎,以及…强烈的保护欲?
源稚生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他没有看零,仿佛这个银发少女只是房间里的一件摆设。
他径直走到路明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如同实质般审视着路明非。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
“我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有些不合时宜,”源稚生开口,声音低沉,“但,绘梨衣…对你确实有些不同。”
他提到“绘梨衣”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软化了一瞬,但随即变得更加冷硬。
路明非心中一动,源稚生果然很在意这个。
“她现在很安全,被严密保护着。这是为了她好,也是为了所有人好。”源稚生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的行动绘梨衣很有可能需要一定的安全转移,她很信任你,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把她交给你,我更愿意让凯撒或者楚子航去做这件事,因为你过于特殊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路明非,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路明非耳中:
“她很危险,也很单纯,和你处在一起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一个城市都可能被她毁灭。”
“再者,你和零小姐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如果你有任何败坏男德的行为。”
源稚生停顿了一下,那双继承了皇血的、如同熔金般的眼眸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警告:
“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我说到做到。”
赤裸裸的威胁!赤裸裸的毁谤!
路明非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零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冰蓝色的眼眸锁定了源稚生。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路明非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他甚至没有表现出被威胁的愤怒或恐惧,空洞的眼睛反而露出一丝…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源师兄,”路明非的声音很坦然,甚至带着点真诚的无奈,“我想你误会了。”
他“看”向源稚生的方向,语气非常认真:
“我一直也拿绘梨衣当妹妹来着!”
“她…很单纯,像一张白纸。我…我说带她去看天空树,只是觉得那里很美,绘梨衣没看过世界,去那里,可以看到日本最美的风景。”路明非的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温和,“你说的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绝对没有!我路明非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败坏男德这种事…咳咳,我也不敢啊!”
他最后半句甚至带了点自嘲的意味。
源稚生愣住了。
对方会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语气说出“我也拿她当妹妹”这种话!而且路明非的语气和神态,都透着一股让人难以怀疑的真诚。
他审视着路明非,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茫然”和无奈。
那股凝聚起来的警告气势,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时间竟有些泄气。
“最好如此。”源稚生最终只能丢下这句话,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如同冰雕般的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关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零走到门边,再次确认门已锁好,然后回到路明非身边。
“他走了。”零的声音依旧清冷。
“嗯。”路明非应了一声,摸索着盘腿坐到了床上。
源稚生的警告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压力。
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零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玩偶,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就在路明非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不需要询问,只是静静地存在,等待着路明非的每一个指令或问题,仿佛这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路明非闭上眼睛,镰鼬在房间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安全的感知领域。
他开始梳理思路,如同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零诉说:
“如果要带绘梨衣出来……源稚生看得太紧了,而且一旦让源君误会,他是真的可以拿着蜘蛛切追着我砍半个日本……橘政宗更不可能放人,得等机会,一个混乱的机会。”
“源稚女……风间琉璃……王将手里最锋利的刀,找到他,就能找到王将的线索,也能废了猛鬼众大半的战斗力。但自从给我提供了“潮声”的消息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看来被王将彻底控制了。”
“王将……到底是谁?藏在猛鬼众深的幽灵……”
“初代种胚胎……核爆之后,神葬所的死侍大抵是清理干净了的,解决了一个威胁,但白王骸骨肯定转移了,而且,神葬所真的没有其他秘密了吗?”
“还有橘政宗…总觉得他怪怪的…他和王将分别掌握了源氏兄弟的一个,这真的是巧合吗?”
“上杉越既然知道血统高的只能是皇不能是鬼,橘政宗怎么会不清楚呢?还处刑了源稚女?不对,这次的处刑让源稚女这个身份脱离了蛇歧八家……这样就可以……”
“进入猛鬼众!”
“而橘政宗的身份也是个秘,在上杉越走后,蛇歧八家群龙无首,这个时候杀出一个上三家成员,还带来源稚生这个皇……”
路明非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思维在高速运转。零就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应答机,在他需要时,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提供信息支持或分析,帮助他揭开迷雾。
就这样,在寂静的房间里,路明非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零如同影子般配合着。
直到路明非的思路暂时告一段落,一个长久以来、被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如同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停下思考,微微侧过头,“看”向零所在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探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