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46节
昂热任由他揪着,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和沉重。
他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几乎失控的老友,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啊,上杉越。这就是问题所在。这个时代,除了你,还有谁…能生下一个‘皇’呢?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第176章 光晕
黑石府邸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的霓虹在远处流淌,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河。府邸内部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战斗后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上每个人的身体。
楚子航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也映照着屏幕上那封来自母亲苏小妍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浓浓的关切:
“子航,在日本玩得开心吗?要注意安全啊!妈妈看新闻说那边好像不太平?虽然你爸说没事,但我还是担心!拍点照片给妈妈看看!别总绷着个脸!对了,上次国庆节有这么多你们学校的女孩来家里玩,那个叫苏茜的女同学,妈妈看着可喜欢了!文文静静的,又漂亮又有礼貌。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啊,啧啧…儿子,不是妈妈催你,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大学里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就大胆一点嘛!妈妈是说,像苏茜这样知根知底的好姑娘,多难得啊!你什么时候带她正式回家吃个饭?或者你带个你自己满意的女孩子来家里见见面?”
邮件的最后,还附了一张苏小妍抱着宠物狗的自拍,笑容灿烂,背景是家里温馨的客厅。
楚子航的目光在“苏茜”和“带回家吃饭”的字眼上停留了许久。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悬停,最终,他开始编写回信。他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克制,充满了楚子航式的“安全汇报”风格:
“妈,平安。日本风景不错,已参观多处。安全无虞,勿念。照片稍后整理发送。保重身体,勿多操劳。子航”*
按下发送键,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楚子航并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重新点开那封邮件,又仔细看了一遍母亲关于苏茜的那段话。
“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
楚子航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被城市光污染映照得有些发灰的天花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这难得的宁静反而让一些平时被高强度战斗和任务压抑下去的思绪,悄然浮上心头。
女朋友。
这个词对他而言,曾经是遥远而无关紧要的存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世界里只有两件事:变强,以及找到那个雨夜高架桥上带走父亲、名为“奥丁”的存在,然后…复仇。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和未来。
直到路明非的出现,并且最终在滨海市,与他并肩作战,彻底终结了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奥丁。
当复仇的执念随着奥丁的消亡而轰然倒塌时,他的人生仿佛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充满茫然的空白。
就在这时,苏茜一如既往地、安静而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过多的言语,在他深夜不知道该做着什么而独自训练时默默守候的身影,在他因处理狮心会事务而错过饭点时放在桌上的温热便当……她的心意,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早已渗透进他冰冷坚硬的生命缝隙里。
血仇得报。那横亘在他与“正常”生活之间的巨大障碍消失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审视苏茜那双沉静眼眸中蕴含的、被他刻意忽略多年的情愫。
所以,在上一个国庆节,当苏茜又一次安静地陪他在训练场待到深夜,递给他毛巾时,他接过了毛巾,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训练。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茜以为他又在思考什么复杂的战术问题。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重大决定的语气说:“苏茜,我们…试试吧。”
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热烈的追求,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试试吧”。
但苏茜却瞬间红了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容如同初绽的梨花。
他们在一起了。
很自然,很平静,就像两股终于汇合的溪流。没有惊心动魄,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默契。楚子航觉得很舒适,很…安心。
这大概就是母亲所说的“合适”?
他还没有告诉母亲。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觉得…时机未到?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向母亲描述这种…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情感状态。母亲邮件里那种热切的期盼,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思绪飘荡着,不知为何,另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夏弥。
那个在卡塞尔学院里总是活力四射、笑容明媚得有些过分的女孩。
BJ那次任务结束后,她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学院,依旧是那个元气满满的新闻部成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子航和她接触不算多,尤其是奥丁死后,夏弥突然对他没有兴趣了似的,可没多久,又仿佛见了鬼一样地看着自己,然后又去找路明非。
他对夏弥没有任何超出同学或战友的感情。
甚至可以说,在他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情感雷达上,夏弥的信号是模糊的、被归类为“无需额外关注”的存在。
然而,就在此刻,当他想起夏弥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时,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掠过心头。
并非心动,也非怀念,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这种感觉很微弱,却顽固地存在着。仿佛在记忆的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扭曲、覆盖了。尤其是在和夏弥近距离接触时,他的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极其破碎、模糊、且毫无逻辑的画面碎片:
冰冷的水族馆。
巨大的、幽蓝色的玻璃幕墙后,游弋着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光线迷离,人影憧憧。他似乎站在一个展缸前,身边…好像有人?一个身影,很模糊,被水族馆变幻的光线笼罩着,看不清面容,只留下一个纤细的轮廓。
喧嚣的篮球场边。
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穿着拉拉队服的女孩们在奋力舞动。在那一群充满活力的身影中,似乎有那么一个女孩…她的脸,被刺眼的阳光或者某种强烈的光晕彻底覆盖了,只留下一个晃动的、金色的光斑轮廓。
这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抓不住任何细节,留下的只有一种空洞的、怅然若失的感觉,以及…一丝极其细微、如同冰针般的刺痛。
楚子航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这些画面是什么?是幻觉?是记忆的错乱?还是…某种被遗忘的重要信息?
他尝试去追溯这些画面的来源,但大脑深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壁垒,每一次触碰都带来轻微的眩晕和抗拒感。
就像一台精密的电脑在读取某个损坏扇区的数据时,不断报错。
“是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紊乱?还是‘暴血’带来的后遗症?”楚子航冷静地分析着。
他将这种异样感暂时归类为生理或心理上的某种“bug”,一个需要后续观察和解决的潜在问题。
毕竟,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专注——保护同伴,应对蛇歧八家的危机,以及…维持好与苏茜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拿起放在身边的村雨,冰冷的刀鞘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迅速沉淀下来。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源氏重工大厦的方向,如同蛰伏的猎豹,重新进入了警戒状态。
夜色依旧深沉。
黑石府邸再次陷入一片守护性的寂静之中,只有楚子航心中,那关于“光晕中的女孩”的谜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无人知晓的涟漪。
第177章 皇与鬼
“生下一个‘皇’?女人?”
上杉越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揪着昂热衣领的手,踉跄后退一步,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荒谬和极力否认的表情,“放屁!昂热!你他妈少在这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可能……”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又像是被这个可能性吓坏了,开始语无伦次地掰着手指数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追忆和极力撇清:
“雪子?不对,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就一次!老子给了钱的!美代子?她老公是黑道,我不可能再和黑道惹上关系…还有那个叫…叫惠子的?对!惠子!在浅草那家居酒屋!我记得很清楚!每次我都…我都……”
他的声音突然卡壳,老脸难得地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红晕,混杂着羞恼和心虚,然后猛地提高音量,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什么,“我都戴了!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妈的!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点基本道德还是有的!怎么可能留下种?!”
昂热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吐槽道:“你不是说自己这些年洁身自好吗?”
“我…!”上杉越被噎得老脸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昂热,“那…那都是年轻时候!而且…而且就算…就算有那么一两次意外…也不可能生出‘皇’!皇的血脉哪有那么容易传承!”
他依旧顽固地拒绝相信。
昂热点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青烟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他不再纠缠上杉越的风流史,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重磅信息:
“根据卡塞尔的情报,蛇歧八家这一代,除了源稚生这个‘皇’,还有两个同样特殊的存在。一对兄弟,一个女孩。源稚生是哥哥,成了大家长。他的弟弟,源稚女……”昂热的声音低沉下去,“据说血脉浓度过高,无法控制,最终堕落成了‘鬼’,在几年前…已经被处决了。”
“处决?!”上杉越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虽然他不承认那是他的孩子,但听到“被处决”三个字,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刺痛感还是瞬间掠过心头。
然而,紧接着,昂热的话让他瞬间忘记了那丝刺痛,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荒谬感和愤怒!
“而那个女孩,据说血脉浓度同样高得惊人,似乎也有失控的风险,常年被蛇歧八家严密保护,深居简出,极少露面。”
“放他妈的狗屁!!!”
上杉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猛地咆哮起来,声音震得拉面车的顶棚都在嗡嗡作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昂热,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被亵渎的认知而浑身发抖:
“浓度过高?堕落成鬼?!昂热!你他妈在说什么梦话?!!”
他激动地挥舞着粗糙的大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昂热脸上:
“‘鬼’是什么?!‘鬼’不过是血统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的劣等品!是残次品!是垃圾!!”
“但‘皇’!真正的‘皇’!!”上杉越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而充满一种近乎悲怆的骄傲,“血脉浓度只会比‘鬼’更高!高得多!高到足以压制龙血的侵蚀,高到足以驾驭那份力量!浓度过高只会成为更强的‘皇’!怎么可能堕落成‘鬼’?!这他妈是哪个蠢货放出来的屁?!这根本就是违背血脉铁律的胡说八道!!”
轰——!!!
上杉越这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在了昂热的脑海深处!
一直保持着从容的昂热,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僵,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锐利光芒!
他死死盯着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上杉越,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老友!
“你说什么?!”昂热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浓度过高…只会成为更强的‘皇’?!不可能堕落成‘鬼’?!”
“废话!!”上杉越喘着粗气,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瞪着昂热,“这是刻在我们这种‘怪物’骨子里的东西!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天经地义!浓度越高,枷锁越牢固!只有浓度不够或者天生有缺陷的废物,才会被龙血反噬变成‘鬼’!”
小巷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上残留的面汤还在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昂热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