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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45节

  “您看!您看!”麻生真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哽咽,充满了自证清白的急切和巨大的羞耻感,“我穿着的!我一直都穿着的!我做这份工作…在网吧擦鞋,甚至在…在那种地方…但我都穿着这个!我不是…我不是为了钱就什么都肯做的女人!”

  她紧紧攥着旗袍的衣襟,身体因为激动和羞耻而剧烈颤抖,仿佛在展示一件无比珍贵的、证明自己清白的圣物。

  “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吃药…我…我还想攒钱去上学…我想学画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卑微和祈求理解,“这份工作…虽然是在那种地方…但工资比别的地方高一点…而且,只要我小心点…我…我一直都很小心的…我一直都穿着这个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麻生真似乎是惊吓过度了,把心里话一骨碌地吐了出来。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纸屑。

  凯撒彻底愣住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那惯有的优雅和疏离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震动和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看着她因为羞耻和急切而涨红的脸,看着她紧紧攥着衣襟、骨节发白的手,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如同盔甲般保护着她最后尊严的肉色丝衣…还有她眼中那份如同受伤小兽般、混合着恐惧、无助和倔强的光芒。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为了纠缠他,不是为了攀附他。她只是被今晚的恐怖吓坏了,下意识地寻求一个熟悉身影的庇护。而她此刻的举动,撕心裂肺的解释,只是为了向他证明——她虽然身处泥泞,做着卑微的工作,甚至差点坠入深渊,但她依然努力地、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守护着内心那份最朴素的、最干净的尊严!

  她怕他误会,怕他把她当成那种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她宁愿承受巨大的羞耻,也要展示她那件破旧的“盔甲”,证明她的灵魂是干净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感涌上凯撒的心头,混杂着深深的歉意、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那些关于“过客”、“魅力”、“让她自己明白”的贵族式想法,在这个女孩用颤抖的声音和破旧丝衣构筑的尊严堡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傲慢、甚至…肮脏。

  楚子航默默移开了视线,黄金瞳中的光芒微微闪烁。零扶着路明非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路明非虽然“看不见”,但镰鼬将麻生真那带着哭腔的剖白、衣料摩擦的声音、以及那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他,让他的心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我知道了。”凯撒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缓缓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款的风衣外套,动作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披在了麻生真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风衣带着凯撒的体温和淡淡的古龙水气息,瞬间包裹住麻生真单薄的身体,也仿佛包裹住了她那份在寒夜中几乎被摧毁的尊严。

  麻生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动作惊得忘记了哭泣,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凯撒。

  “你很勇敢,麻生真小姐。”凯撒看着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是真诚的赞许,“你比很多人都要坚强,都要…干净。”

  他顿了顿,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皮质钱包,看也没看,将里面所有的现金——厚厚一沓面额不小的日元,还有几张高面值的欧元——全部抽了出来,塞进麻生真冰凉的手里。

  “拿着。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别的什么。”凯撒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拒绝,“这是对你今晚遭遇的补偿,也是对你奶奶的一点心意。离开这里,今晚的事情忘掉它。这个世界还是很安全的,照顾好自己和奶奶。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过去的自己已经被美梦杀死,今天的你还是一个好姑娘。”

  他又拿出一张只有电话号码的的卡片,放在现金上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或者你奶奶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真正的危险,打这个电话。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帮你一次。记住,只有一次,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这是他作为加图索继承人,能给予一个萍水相逢女孩的最大限度的承诺和庇护。

  他不会说带这个女孩去上一所顶好的艺术大学。

  凯撒知道,这个女孩的倔强与昨晚不容他玷污。

  麻生真握着那厚厚一沓钱和那张冰冷的卡片,感受着肩膀上风衣传来的温暖,看着凯撒那不再疏离、而是充满了复杂和真诚的眼神,巨大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言语,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似乎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羞耻。

  “警察来了!撤!”楚子航冷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凯撒最后深深地看了麻生真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鼓励,也有诀别。

  他不再犹豫,转身,与楚子航、零和路明非一起,迅速消失在涩谷后巷错综复杂的黑暗之中。

  麻生真独自站在废墟旁,夜风吹起凯撒宽大风衣的下摆。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钱和卡片,肩膀上残留着陌生而温暖的触感。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昂贵风衣,眼泪无声地流淌,心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被理解的震撼、巨大的茫然,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的温暖。

  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目的红蓝光芒照亮了这片狼藉的战场。

  麻生真猛地惊醒,将钱和卡片紧紧塞进风衣内袋,裹紧了那件带着陌生男人气息的温暖外衣,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了她短暂温暖和巨大恐惧的黑暗巷口,然后,像一个真正的战士般,抱着她的工具箱,转身,跌跌撞撞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跑进了东京更深沉的夜色里。

第175章 父子

  源氏重工顶层庭院的紧张对峙暂时告一段落。

  昂热以绝对的武力威慑和卡塞尔学院的庞大压力为筹码,迫使蛇歧八家表面上同意了暂停对路明非四人的“追捕”,并成立一个由双方参与的联合调查组,重新审视极渊行动真相。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双方都心知肚明,平静的水面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夜色更深,细雨不知何时已停,留下湿漉漉的街道和清冷的空气。

  昂热没有回卡塞尔在东京的临时据点,而是对神情疲惫、沉默不语的源稚生说:“跟我去个地方,吃点东西。”

  源稚生本想拒绝,他需要时间去消化今晚的冲击,去思考橘政宗的暗示,去权衡家族与卡塞尔之间脆弱的平衡。

  但看着昂热那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从容,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再次启动,这次驶向了台东区上野公园附近那条熟悉的小巷。

  昏黄的灯光下,那辆破旧的拉面车依旧固执地亮着。

  “营业中”的木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上杉越正埋头擦拭着台面,听到引擎声,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吼道:“打烊了!滚蛋!”

  车门打开,昂热带着源稚生走了下来。

  “两碗豚骨拉面,老样子。”昂热熟稔地开口,径直走到小桌前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

  上杉越猛地抬头,看到是昂热,脸上瞬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又是你这个老瘟神!阴魂不散是吧?说了不招待你!带着你的跟班滚远点!”

  他的目光扫过昂热身后那个穿着昂贵西装、气质沉凝、眉宇间带着深深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阴郁的年轻人,浑浊的眼神里只有对打扰者的厌烦,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这位是蛇歧八家现任代大家长,源稚生。”昂热仿佛没听到上杉越的咆哮,随意地介绍了一句,然后自顾自地从风衣口袋掏出雪茄剪。

  “管他什么大家长小家短!娘里娘气的,抽完还抽柔和七星。在我这儿就是个吃面的!”上杉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粗暴地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开始点火烧水。抱怨归抱怨,动作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麻利。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能称之为故人、还能这样毫无顾忌地互相咒骂几句的,真的没几个了。

  这份别扭的“熟悉感”,或许就是上杉越没有真的用汤勺把昂热赶走的深层原因。

  源稚生安静地在昂热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这个脾气暴躁的老拉面师傅。

  他心中疑惑昂热为何带他来这样一个地方,但并未多问。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叉烧堆得冒尖的拉面放在了两人面前。

  昂热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吃起来,仿佛刚才在源氏重工顶层剑拔弩张的不是他。

  源稚生也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挑了几根面。

  小巷里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炉火的噼啪声。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昂热咽下一口面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源稚生耳中:

  “源稚生,我记得在卡塞尔的时候,你一直是个很特别的学生。沉默,坚韧,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责任感。”昂热的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看向源稚生,“我当时问过你一个问题,在你心里,什么是‘正义’?你找到答案了吗?”

  源稚生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筷子,抬起头,迎向昂热的目光。这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上。

  正义?

  为了家族利益牺牲无辜者是正义吗?

  隐瞒真相、粉饰太平是正义吗?

  服从老爹的命令,即使内心充满疑虑,就是正义吗?

  他脑海中闪过极渊深处路明非拼死保护同伴的身影,闪过橘政宗那看似悲悯的眼神,闪过家族长老们或激进或保守的争执,闪过自己手上可能沾染的无辜之血……巨大的迷茫和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无法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了。

  当年的他随意地回答了昂热,现在却怎么也无法随意作答了。

  昂热看着源稚生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和那无法掩饰的痛苦挣扎,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不再看源稚生,反而转过头,对着正在用力刷锅、试图用噪音表达不满的上杉越,用一种极其随意、仿佛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哦,对了,刚才忘了说。这位源稚生大家长,年纪轻轻,血统可是相当惊人啊。据我所知,似乎是‘皇’级?”

  哐当!!!

  上杉越手中那把沉重的铁汤勺,毫无征兆地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锅沿上,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滚烫的面汤溅了他一手,他却浑然未觉!

  他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住刚刚站起身、准备离开的源稚生背影!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厌烦和漠然,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荒谬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皇…皇级?!”上杉越的声音都变了调,干涩而尖锐,如同砂纸摩擦,“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源稚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和上杉越那近乎癫狂的眼神惊得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向这个突然失态的老者。他不明白“皇级”这个评价为何会让对方反应如此激烈。

  昂热慢条斯理地擦着嘴,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的汤有点咸”。

  他看着源稚生,淡淡地说:“源大家长,你可以先回去了。好好想想我的问题吧。”

  源稚生深深地看了昂热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死死盯着自己、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的老拉面师傅,心中的疑惑更深。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带着沉重心事的步伐,消失在巷口浓重的夜色里。

  直到源稚生的身影彻底消失,上杉越才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猛地冲过来,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双手一把揪住了昂热的衣领!

  他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粗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难以置信而颤抖着,几乎是吼出来的:

  “昂热!你他妈刚才说什么?!皇级?!你再说一遍?!那个小鬼…是皇级混血种?!!”

  他死死盯着昂热,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这他妈怎么可能?!皇血…皇血只能由‘皇’来孕育!这是铁律!是刻在龙族血脉里的诅咒!!”上杉越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这个时代…这个时代除了我,哪里还有活着的‘皇’?!你说!你说啊!!”

  他揪着昂热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冲击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都扭曲了。

  一个荒诞绝伦、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可怕真相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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