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井归来的路明非 第124节
……
“海角七号”冷饮店。
诺诺惬意地挖了一大勺“海洋之星”送入口中，冰凉的甜意驱散了暑气。店门叮咚一声被推开。
“老板！三杯冰美式，两杯多加冰，一杯少冰！”苏晓樯清脆的声音带着惯有的骄纵，但似乎少了点高中时的尖锐，多了些明艳张扬。她穿着当季新款连衣裙，妆容精致，走进来时像自带聚光灯。她身后跟着的女生们也打扮入时，但更像是闺蜜而非跟班。
店员显然认识她：“好嘞，晓樯姐！今年暑假不带着路哥一起来？不会分手了吧？”
苏晓樯正低头回手机信息，闻言头也没抬，随手从精致的链条包里抽出一张卡拍在柜台上，语气随意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他那个抠门劲儿，回头又得跟我算半天，他不爱喝，我自己买。”
话虽嫌弃，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看起来她没有和熟稔的人讲她和路明非类似于分手了。
“哟，路哥哪里会不给苏姐付款！”店员笑着打趣，麻利地刷卡。
“嘁，这可说不准……”苏晓樯扬了扬下巴，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店里，自然落在了窗边那头醒目的红发和过于出众的身影上。
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艳和……审视？但很快就化作了大方得体的微笑，对着诺诺这个陌生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接过咖啡，转身时，闺蜜小声问：“哎，晓樯，你家路明非在外国读大学到底怎么一回事？”
苏晓樯搅动着咖啡，动作顿了顿，明媚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思念和轻微怨气的复杂神情，声音也低了些：“不就是那一次卡塞尔来士兰面试。说是封闭学院，联系都时断时续的，问多了就跟我打哈哈……”
她抿了口咖啡，语气又扬了起来，带着点小女生的娇蛮，“不管他！等他回来非得让他大出血补偿我不可！走了走了，电影快开场了！”
她风风火火地带着闺蜜们离开了，仿佛也怕说穿了，留下空气里一丝昂贵的香水味。
诺诺若有所思，随意地用调羹挑弄冰沙。
有这么一个女朋友，哪里需要她来解救？果然是假的吧……
……
宁静海湾，午后。
细软的金色沙滩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清澈的海浪一层层涌上，又温柔地退去。
诺诺赤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舒适感，找了个视野不错的礁石坐下，享受这难得的闲适。远处有年轻人在打沙滩排球，笑声和欢呼声随着海风飘过来。
一对年轻情侣沿着水线慢慢散步，吸引了诺诺的目光。女生穿着一条素雅的碎花吊带长裙，长发被海风吹拂，气质温婉宁静，是陈雯雯。她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的男生说话，嘴角噙着恬淡的笑意。男生穿着合身的T恤和沙滩短裤，身材保持得不错，没了高中时的张扬锐利，多了几分沉稳，但眉宇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意气风发，是赵孟华。他正指着远处的帆船说着什么，手臂自然地搭在陈雯雯的肩头。
“雯雯，孟华哥！等等我呀！”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只见徐淼淼手里举着三个甜筒冰淇淋，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颊红扑扑的，“喏，给你们买的！香草味的！”
“谢谢淼淼。”陈雯雯接过冰淇淋，笑容温婉。
赵孟华也笑着接过去：“都是老熟人，我就不客气了。”他咬了一口冰淇淋，看向远处停泊的游艇，“啧，路明非那小子不是说下次回来带我们出海玩吗？这都鸽多久了？等他回来非得让他请客，去最贵的那家海鲜自助！”
陈雯雯用小勺优雅地挖着冰淇淋，闻言笑了笑，语气平和：“他特殊嘛，时间哪由得了他自己。上次在群里不是还分享了他在……嗯，‘项目基地’拍的星空？挺美的。”
她提到路明非时，眼神很平静，带着一种老朋友般的熟稔和一点点对“特殊学校”的理解，没有纠结，没有波澜，仿佛那段若有若无的青春心事早已被海风吹散，沉淀成了彼此祝福的淡淡情谊。
徐淼淼舔着自己的冰淇淋，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就他拍那照片，黑漆漆一片，几个亮点，鬼知道是不是网图！神神秘秘的，问他具体在哪也不说！跟晓樯姐也含糊的！”
她语气里带着点对朋友“不坦诚”的小小抱怨，但更多的是亲近。
赵孟华揽着陈雯雯的肩膀，一脸“我懂”的表情：“嗨，那小子现在混的圈子不一样了呗。不过人没变就行！上次回来打球，把我盖了三个帽，我可是气得直跳脚，下次我一定要报仇，他别怕这个才不来吧！”他哈哈笑着，语气里满是哥们间的亲昵和调侃，“等他回来，篮球场见真章！”
陈雯雯被赵孟华逗笑，轻轻拍了他一下：“我怕他又欺负你。”
她看向身边笑容爽朗、充满活力的男友，眼神里是清晰可见的满足和幸福。夕阳的金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年轻、美好、充满希望的画面。
诺诺坐在礁石上，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海风吹来，带着冰淇淋的甜香和年轻人的笑语。
眼前这真实、温暖、充满烟火气的滨海生活画卷，与她脑海中那些混乱、痛苦、充满错位感的“侧写”碎片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那些如同噩梦般的“记忆”——三峡水底的燃烧之瞳、地下铁的白色玫瑰、暴雨中的亡命狂奔——在这个阳光灿烂、海风温柔、冰淇淋甜蜜的下午，在这个路明非拥有正常朋友、疑似女友、平静生活的滨海小城，显得如此荒谬，如此……不堪一击。
诺诺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因混乱记忆带来的滞涩感都呼出去。她摘下墨镜，让夕阳的暖意直接落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
“看来……”她低声自语，带着点释然的自嘲，“真的是我最近压力太大，做了个过于离奇的噩梦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细沙，决定不再纠结那些虚无缥缈的碎片。当务之急，是去找一家评价最好的海鲜大排档，用滨海的生猛海鲜和冰镇啤酒，彻底犒劳一下自己，享受这个难得的、没有龙王、没有任务、只有海风和阳光的假期。
她赤着脚，踩在温暖的沙滩上，朝着飘来食物香气和人间烟火的方向走去。背影融入金色的夕阳里，轻松而愉悦。那些困扰她的疑云，似乎真的被滨海的暖风吹散了。
第149章 交界
滨海夏夜的晚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暖意和海洋特有的咸腥，温柔地拂过面颊。
诺诺沿着海滨步道慢慢走着，刚刚饱餐了一顿生猛海鲜的满足感还在胃里打转。
路灯的光晕柔和，映照着散步的情侣、嬉闹的孩子和慢跑的人群，一切都沉浸在一种慢节奏的安逸里。
她双手插在薄外套口袋里，感受着难得的闲适。白天沙滩上陈雯雯和赵孟华依偎的身影，还有路爸路妈提着菜篮子讨论侄子和“小天女”的家常，像无声的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回放。平凡，温馨，甚至有点……庸常的幸福。
“我……以后会是这样的吗？”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答应了凯撒的求婚，像是安抚一只骄傲又执拗的大猫，满足他那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宣示”。
当然，她并不讨厌凯撒。他英俊、强大、家世显赫，带出去足够拉风，在床上也……咳咳，足够合拍。他们像两颗璀璨耀眼的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偶尔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彼此欣赏，也彼此占有。这种关系，诺诺是满意的，甚至觉得省心。
唉不对，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难不成自己真的恐婚？不对，自己恐婚去看路明非朋友家人干嘛！？屮！
但看着滨海街头那些手牵手、为晚餐吃什么而小声争执、或者只是安静依偎着看海的情侣……那种细水长流的、浸透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似乎离她和凯撒的世界很遥远。
他们的未来，更像是强强联合的盛大剧本，每一步都写满了荣耀与责任，唯独少了点……那种为对方在沙滩堆一个带滑梯或者炮楼的沙堡的傻气。
不对，凯撒估计挺喜欢这样，然后这个没有童年的人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很有童年，以前这样，似乎……还不错。
“我靠，老娘不能真是恐婚吧？想了这么多。”诺诺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了，低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自嘲。
红发巫女恐婚？说出去能笑掉卡塞尔一半人的大牙。她只是……习惯了掌控自己的节奏，习惯了不被任何关系真正束缚的自由。
凯撒的求婚，更像是一场盛大冒险的下一站路标，而非港湾的锚点。
就在这时，前方路灯下，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苏晓樯。
但完全不同于白天冷饮店里那个穿着时髦连衣裙、和闺蜜叽叽喳喳看电影的骄纵大小姐。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烟灰色小西装套裙，内搭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脚踩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绝不轻松的尖头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疲惫却依旧明艳的脸庞。
她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事务，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公文包，脚步匆匆，高跟鞋在寂静的步道上敲出利落而略显急促的节奏。
“小李，那份并购案的补充协议，明天早上九点前必须放在我桌上……对，法务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关键条款第三条需要再明确……嗯，就这样。”她的声音透过夜风隐约传来，不再是白天那种带着娇蛮的清脆，而是冷静、干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她挂了电话，似乎才感觉到疲惫，脚步微微放缓，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挺直的脊背也有一瞬间的松懈。路灯的光勾勒出她年轻却已初具棱角的侧影，那份属于“小天女”的骄纵被一种初掌权柄、负重前行的凝重感所取代。
诺诺放慢脚步，隔着一段距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截然不同的苏晓樯。看来，路明非那位“疑似女友”，远不止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千金。父亲病重的传闻她也知晓，苏家也是有名的混血种家族。就像弗洛斯特为加图索家族赚钱，苏铭宇也是苏家推在外面的财务人。
而这个年轻的女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推上舞台，开始接手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说不定，苏晓樯和路明非得偿所愿也很有可能啊，两人的世界在重合呢……
苏晓樯似乎感觉到了注视，捏眉心的手放下，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当看到是白天冷饮店那个红发气质出众的女人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那抹疲惫迅速被完美的职业化微笑所覆盖。
她对着诺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属于上位者的矜持，但并无恶意。这是父亲教她的，从商，不能太和睦了。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诺诺。
但诺诺身为顶级的A级混血种，还是侧写能力的拥有者，记忆不是一般的好。
诺诺也回以一个随意的、带着点欣赏的微笑。
她没打算上前攀谈，只是觉得有趣。这个在路明非父母口中“可能吃了亏”的小天女，在滨海这个平静的夜晚，展现出了她不为外人道的另一面。
坚强，干练。
就如同路明非挂在嘴上的那句，她可是小天女，天之骄女，似乎生下来所有事务都要在他的脚下。
苏晓樯没有停留，重新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继续朝着前方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区域走去。公文包的重量和肩上的责任，让她纤细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诺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匆匆远去的、属于商业新贵的背影，又想起白天那个嚷着要让路明非“大出血”补偿她的骄纵女友形象。一个人，竟能有如此不同的两面。
“啧，有意思。”诺诺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至于恐不恐婚……她甩甩头，把那些有的没的思绪抛到脑后。
晚风依旧温柔，带着海的气息。诺诺重新迈开步子，心情莫名地更加轻松起来。
别人的故事是别人的，她陈墨瞳的人生剧本，从来都由自己书写。管他未来是盛大婚礼还是继续冒险，享受当下才是正经。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酒店的方向溜达回去，准备好好泡个澡，结束这充满意外“线索”又格外治愈的一天。
路明非和他的“小天女”……就让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折腾去吧！
如果自己这几天脑海里的记忆是平行时空的路明非和她的话，那写出这个故事的作者一定很没品。
……
苏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如同孤岛，在城市的璀璨灯海中倔强地亮着。
苏晓樯靠在宽大但冰冷的真皮办公椅里，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利落的烟灰色小西装套裙，只是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截纤细却绷紧的锁骨。
她面前堆叠着高耸如山的文件，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闪烁着幽光，映在她写满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眸里。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最新邮件提醒——关于明天上午与那家难缠的海外投资机构最后的并购谈判细节修正。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父亲倒下的猝不及防，整个苏氏帝国的重担毫无缓冲地压在她年轻的肩膀上。那些曾经围着她转、奉承她“小天女”的董事和元老，眼神里多了审视、怀疑，甚至不易察觉的轻视。
商场如战场，她必须比钢铁更硬，比狐狸更精，才能守住父亲打下的江山。
一边坚持着复旦呃学业（其实已经类似于挂名了，但学校巴不得未来的商业帝国掌舵人挂名），一边学习着从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