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不讲规矩 第87节
“反观我们自己呢?一个普通的导演,拍个商业片,就要背负莫名的心理负担。”
“张一谋拍一部《英雄》,被骂了多少?被骂成什么了?他拍了那么多文艺片,拿了那么多奖,就拍了一部商业片,就好像犯了天大的罪。”
“为什么?”
宁昊张了张嘴。
“这就是叙事上的压制。”
沈逸达直接开了地图炮,“用《绿草地》来举例子,你就明白了。”
“五代导演,拍这个电影,拍草原,拍出走,拍对自然的向往,内核是什么?是自我反思,是展现对草原的向往,用此来展现对外国文明人的向往。”
“我们的文化元素只是傀儡,是给外面涂脂抹粉,充当小丑的,讲的是别人爱听的故事。”
说白了,是对自我身份的怀疑,是对所谓现代性的臣服。
这里的“现代性”,不是真的现代戏,是西方=工业=现代的链条。
换言之,电影真正的潜台词是,我们不够好,西方好,我们要听人家的话。
沈逸达接着说:“六代导演呢?比当下的改版更进一步,你现在拍的,是三个孩子带着狼回草原,六代会怎么拍?他们会不断叠自恨!”
“你的手法,你的技巧,六代还不如你高明,但他们敢拍,媒体就吹!敢拍嘛!甚至会主动去碰高压线,骗廷杖!”
如果说五代是躬着身子,六代就是匍匐在地,到处找丑陋的点,缝合在一块。
523的《肥皂剧》,号称创作素材源于社会新闻与市井传闻,说白了就是瞎鸡儿编。
贾科章的电影,《天注定》也是如此,你说社会没有吗,你要找,十几亿人,未必找不到。
再往后《隐入尘烟》,那时候就比较难找了,那就东拼西凑,再加上瞎编。
然后这些人和某些人还说这就是真实,再加一个,至少人家敢拍!
沈逸达看来都是狗屎!
他这地图炮,直接把五代、六代,全部否了。
无差别攻击!
宁昊在椅子上,乖巧,但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他知道沈逸达说的是真的。
《绿草地》的改版,回头看,仔细想想,他自己也觉得确实有点阴湿。
从叙事上来说,五代、六代的调性,确实如此。
大家都是业内人,谁没拉过片,宁昊拿着尺子对一对,就发现,就是如沈逸达所说那样。
沈逸达说:“那正常的导演呢?正常的导演,就是《绿草地》原版。”
“我们拍环保,我们也反思,但我们的反思是为了建设!我们要带领我们的同胞,一块往前走,让他们享受现代化,让他们享受发展!我们反思的是怎么做才能更好,而不是给外面谄媚,也不是给自己泼脏水!”
宁昊不由自主挺起了胸膛。
这说的就是他!
沈逸达和缓下来,“宁昊,我希望你不要怪我。”
“你的原版,才是真正的文艺格调,才是真正的艺术电影。”
“艺术是存在的,电影艺术是存在的,只是被一些东西污染了,浸染了,变成了怪物。”
这一点,沈逸达必须说清楚。
艺术是真正存在的,不容玷污!
文艺片,有些是真文艺。
五代六代,他们的问题,也是时代的因素。
人家用优势资源专门选出来了嘛!
沈逸达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把它改成了现在这个版本,说句不好听的,我毁掉了它。”
“不!”
宁昊连忙开口,急道:“沈导,您是帮助我,如果按原版拍,很大可能就像《香火》一样,没有多少关注,我知道的。”
沈逸达点了点头,语气复杂道:“是啊,这就是问题所在。”
“真正的艺术,你拍出来,得不到扶持,没有资源,形成不了正向循环。”
“多少正常的导演,就这样被埋没了。”
宁昊已经完全跟着沈逸达的节奏走了。
闻言,不由垂下了脑袋。
是啊,他的电影没有问题。
原版的《绿草地》,讲的是草原上的孩子捡到乒乓球当成宝贝,想要献给国家。
但那样的电影,撬动不了资源。
他带着《香火》跑了一圈,什么都没有。
他现在拿了奖的,是沈逸达帮他改出来的版本。
见此,沈逸达就知道妥了。
他要帮助宁昊打破西方叙事施加的枷锁,实现初步觉醒,成为他可以托付叙事战术的自己人。
当头棒喝完了,沈逸达也要给甜枣。
他自顾自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拍《新世纪青年》,最初是因为什么?”
“因为《时代》周刊,把80后定义为垮掉的一代。我做了一部正常的青春片,正常的年轻人,肆意潇洒,明媚向上。”
“营销上,也是往这个方向走,给出不同的选择。”
“结果呢?”
“电影破了两亿,破了一亿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了,不是票房赢了,是叙事赢了。千千万万的观众用电影票告诉我,他们不认外面定的标签。”
“我们想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叙事!”
“破了两亿之后,我更加确定。”
沈逸达不由自主站起来,看着宁昊,“压制,是锁链,但压制,也是力量。”
“不只是《新世纪青年》,你的《绿草地》我也介入了,逆练了,借用了外部的压力,你看看,电影节上受欢迎了,是不是能撬动更多资源了?”
“这说明什么?你感受到的那座山,你感受到的那种窒息感,你感受到的那种被束缚的无力感,那不是你一个人的感受,那是千千万万人的感受。”
“那是被压了太久的观众,共同的感受。”
“谁能打破这座山,谁就能获得巨大的力量!谁能看破这座山,谁就能获得巨大的好处!”
宁昊被沈逸达的激情所感染,不由自主站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懂了!
“沈导,您帮我改这个版本,就是帮我提升知名度,用这个来对抗这种压制吧?”
沈逸达摇头,笑道:“宁昊,你的心太小了。”
沈逸达的眼神亮得吓人,“不要对抗,是去建构!”
“对抗,还是在别人的框架里,别人说你是垮掉的一代,说这就是艺术,这是艺术殿堂,你跳起来说不是,这还是在回应别人的定义。”
“叙事还是被别人的框架框住了!”
“建构,是直接建立自己的框架!我不管你怎么说我,我讲我自己的故事。我定义我自己的价值,我建立自己的叙事体系。”
“它们是强大的,但也是呆板的,甚至刻板的!你还感觉不到吗!”
“我们要吃它们的肉!喝它们的血!利用它们的缺点!发展壮大我们自己!”
“用它们的喜好,拿它们的资源,捧我们的人,养我们的团队,壮大我们的力量。”
经过《新世纪青年》的锻炼,沈逸达差不多摸到了西方叙事的特点。
而他要做的,就是要做西方叙事的东林党,做一颗毒瘤,吸收这个体系的养分!
沈逸达大笑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这是我们的文化之战,我们要做的,是要在他们的叙事中心,搞我们自己的文化循环!”
第三十六章 新电影启动!庆功宴!(七天日万)
彼之毒瘤,我之芳草。
彼之神灵,我之妖魔。
沈逸达之前还觉得挑战西方叙事的等级阶梯,是弑神,但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不是弑神,是斩妖除魔!
他们的事业是伟大的,前途也是光明的!好处也是大大滴!
在沈逸达的感染下,宁昊坐在椅子上,胸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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