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45节
账本是有问题的。
废品站每个月真实的流水他心里有数,这本账本上的数字多出来的那部分,是组织按月打过来的补贴,拆成了几十笔虚假的废旧金属交易,每一笔交易后面都对应着一个不存在的卖废品的流浪汉。
林建平不担心IRS的审计,因为废品回收本身就是现金密集型行业,IRS对现金流的审计难度跟查街头毒贩差不多。
林建平今年五十出头,面相老实,圆脸,额头上有三道很深的抬头纹,眼角往下垂,嘴角常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有些晒斑,额头和眼角都有,是常年在院子里验货晒出来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全是干掉的机油印子和铁锈斑,袖口磨破了线,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袖。
这副模样扔在任何一个华人区的街角,都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装杏仁饼的旧盒子,打开之后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螺丝、橡皮筋、几个打火机、驾照,还有一叠用橡皮筋箍着的现金。
他把现金拿出来,又从盒子底部摸出一部手机。
手机很旧,按键都磨得掉了漆。
他把手机翻过来,抠开盖子,然后从盒子里面抽出了一张SIM卡。
林建平将SIM卡插入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后,他的神色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根叼在嘴角的烟被取下来搁在了桌边上,同时他把账本合上,端正地戴好了老花镜。
手机启动后弹出了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般的号码。
他熟练地调出翻译本,这是组织事先约定好的换位加密,每一组数字代表的都是某个常用商业术语的偏旁部首组合。
林建平抓过手边的空白账本翻开,在第一页的边缘上对照着写了一行又一行的偏旁,又快速组合成完整的句子,边写边在心里读出这段话的具体含义。
组织决定:启用林记回收站作为“归雁”同志社区外围支柱,即日起配合其流浪汉收容点开展废品收购业务,并将资金自废品收购项目流至对象手中。
鉴于后续会产生明确交接,现告知你对接人当前身份为“Ray Fong”,其运营一流浪汉社区。
对象为深度潜伏同志,代号“归雁”。
林建平盯着纸面上的“归雁”两个字,然后又把SIM卡取出扔回了铁盒中。
他核对信息的时候右手在纸面上来回划了一下,从“归雁”划到了前面关于Ray Fong的情报记录,这是他上周亲自写的。
他把那份记录翻开,上面写着:清真寺外围出现了以羊肉汤为诱饵的流浪汉招募站,主事者疑似白人或拉丁裔,与SPD巡警存在非正常合作,疑为黑警代理人武装结社。
林建平把这份情况记录看了两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自己刚刚誊写下来的组织任务。
然后他把圆珠笔搁下,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卧槽。”
林建平在废品站里待了十几年,从福州出来到现在,经手的外围情报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些是盯梢,有些是物资转运,有些是紧急撤离时的中转掩护。
他眼中的Ray Fong在之前一直是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这个人在清真寺招兵买马、改造据点、驱逐侦探,这些行为在他之前的情况记录中都标注过,写的是“疑似武装结社,建议持续观察”。
他甚至在一份补充记录里写道:推测此人可能通过贿赂或要挟手段控制部分警务人员。
现在组织告诉他,这个人是深度潜伏的同志。
这个白人搞半天他妈的原来是自己人?
林老板把后背靠进椅子里,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他可以怀疑这条信息的真实性,毕竟加密信道不是不能被敌人利用,上级发布的情报也不是百分百不会出错,但是自己不应该这样随意猜忌。
然后他拿起那条短信的译文,又仔细核对了一下,确认编码和下发渠道,全都是他熟悉的印记,没有任何疑点。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那份关于清真寺的情报记录翻开到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在“疑为黑警代理人”的推断旁边画了一条线,往外拉了个箭头,写了一个词:已核实。
外面传来了叉车发动的声音,发动机空转了几秒,突突突突的响。
林老板伸手把密文翻译用的那张空白账本内页撕下来,熟练地叠了两折,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准备后面直接烧掉。
铁盒重新回到抽屉,抽屉上的锁被重新锁上。
刚锁完抽屉,门就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一个又怯又黏糊的声音:“老板,那个……那个移民局的人又来啦。”
林建平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工人。
这人姓王,废品站的搬运工,三十不到,瘦得像根竹竿,穿着脏污的工装,但工装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完全撑不起来,他眯缝着眼,缩着脖子,两手交握在肚子前面,姿态像是随时准备挨训。
这个润人是福建某个渔村偷渡过来的,走线借的黑帮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完,绿卡什么的更是遥遥无期,基本不可能。
林建平当然不喜欢这些润人。
他收润人进到自己的废品站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废品站需要伪装,自己一个华人老板需要人干苦力,不用这种廉价的黑工,在美国人眼里看起来反而奇怪。
而且这个姓王的小子没身份没路子,压得住工钱,胆子也小,问他什么答什么,绝不敢多问一句。
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在增强他身份的厚度,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污点的废品站老板在美利坚环境下是不真实的。
一个“真实的”废品站老板就应该是贪小便宜、雇廉价黑工、和地头蛇勾搭的。
“哪个鬼佬?”林建平问,一边往外走。
“就是那个移民局的,还是上次那个。”
瘦工人跟在林建平后面,声音越说越小,“他还带了个新来的,看起来好凶,他喊你出去。”
“凶你妈个头。”林建平说。
他穿过废品堆往外走,脚下踩着一地压扁的铝罐。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右前保险杠有块巴掌大的刮痕,看起来是追别人车的时候刮的。
两个ICE探员站在大门口。
前面那个是熟面孔,叫奥利弗,白人,四十多岁,啤酒肚,穿着一件深蓝色标准执法夹克,胸口的ICE徽章擦得锃亮,但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领口。
奥利弗脸上的永远是那种例行公事的敷衍表情。
他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是把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脚后跟碾着地上的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目光在院子里的废铁堆上扫来扫去。
后面那个新来的很年轻,可能刚毕业不久,站在奥利弗侧后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腰里挂着手铐,脸上挂着紧张和某种刚刚上岗还没被现实锤醒的理想主义表情。
林建平走过去的时候,奥利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他打了个招呼。
“林先生,生意兴隆啊。”
林建平停下来开口道:
“奥利弗先生,这个月已经来过一次了。”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故意把每个单词的音都吞掉一半,听上去像是来美国二十年也没把舌头捋直的笨拙移民。
“那不一样,上次是例行检查。”
奥利弗朝院子里比划了一下,“今天我们是接到了社区投诉,说你这边的噪音有点大,还有人在你的垃圾堆里看到了身份不明的华人。”
“你知道现在市政厅对环保和非法移民抓得很严。”
林建平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废旧家电外壳,又看回来,脸上堆出了一副标准的笑容。
“长官辛苦,那我去把叉车熄了?”
“不急。”
奥利弗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到林建平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廉价货,盖不住他衣服上那股烟味。
“工人记录?”
林老板转身从屋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了这个啤酒肚探员。
啤酒肚探员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两页,然后抬眼看着林老板。
“还是这些人?”
“对,对。”
林老板又弯了弯腰,同时瞥了老王一眼。
老王还杵在原地,嘴唇有点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工作服的下摆。
“我看你这个院子里至少有五六个工人。”
啤酒肚探员把文件夹搁到一边的桌上,右手在文件夹封面上敲了两下。
“但你报的人里面除了你,都没有合法身份。”
他顿了顿,又敲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林老板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个……长官你看,都是老乡,混口饭吃。”
“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就帮他们……”
啤酒肚探员摆了摆手。
“行了,差不多得了。”
上一篇:完美人生,从改变时间线开始
下一篇:导演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