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第316节
对方拍桌子,说我们有人证物证。
我方说,哦,那这部分我们可能需要再核实一下。
对方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核实完。
我方说,唔,这个周期嘛,难说。
对方说,你们这是挖墙脚。
我方说,这个词我们闻所未闻。
对方铁青着脸砸了文件,然后草草退场。
有人管这叫无能狂怒,但在克里斯托弗的事情上,美国方面恐怕连这种火都发不长久,因为这种人只会越来越多。
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对于现在的克里斯托弗来说,时间这种东西,在真正安全之后变得快了很多。
克里斯托弗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睁开,发现窗外还是黑的,只有翼尖的防撞灯在一下一下闪,就又闭上了。
反复了几次之后,他不再去想现在是几点。
飞机上的灯一直调得很暗。
小孙隔一段时间会站起来,去后舱的配餐间给他倒热水,回来的时候顺便帮他拉一拉膝盖上滑下来的毯子。
有两次他半梦半醒,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脉搏,手指很轻,按了大概十秒就拿开了。
那个人应该是随机的医生,他没睁眼。
后来引擎的声调变了一下,机身开始缓缓下降,耳朵里有一点气压变化带来的闷胀感。
他睁开眼。
小孙正从过道对面探过身来,手里拿着一张湿纸巾,递给他。
“快到了。擦把脸。”
他接过湿纸巾,摊开抹了一把脸。纸巾里有淡淡的柠檬味。
他把纸巾叠好放在小桌板上,透过舷窗往下看。
飞机正在降低高度,穿过一层晨雾之后,视线一下子清晰了。
底下是棋盘格一样的田野,灰白色的公路把这些绿格子切得很整齐。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早晨的薄雾里只露出一个轮廓,看不清具体的地标,但和他印象里任何一个北美城市都不一样,没有那种从郊区就开始蔓延的混乱棚户区,公路边上也没有扎堆的帐篷。
“刘先生。”小孙的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
他花了大概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刘先生”是在叫他。
“准备好了吗?”
他现在就是那个刘晓东,退休老教授,领馆二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羊毛衫,又看了看脚上那双棕色软底皮鞋。
“准备好了。”
飞机在跑道头做了最后一次横滚修正,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机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后是反推装置打开的巨大轰鸣声,窗外的景物从一片模糊变成了清晰的水泥跑道和黄色引导线。
波音747滑过几条滑行道,最终停在了一个远离民用航站楼的独立停机区。
停机坪周围拉着铁丝网,入口处有岗亭,但没有航站楼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也没有摆渡车。
铁丝网内停着几架涂装为空军灰的运输机,远处塔台上飘着国旗。
东方时间,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
京城机场,军事停泊区。
三辆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中间夹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救护车顶没有闪灯,车门敞开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车尾,旁边放着一架轻便轮椅。
“到了。”
小孙站起来,把他腰后的靠垫拿开,帮他解开安全带,然后用右手托住他的左手肘。
他扶着座椅靠背慢慢站起来,左腿的缝合口在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之后变得有些僵硬,小腿有点肿,踩下去的时候钝痛从脚踝一直传到膝盖上方。
机组那个穿连体工装的男人从前舱走过来,帮他把舷梯口的风挡推开。
早晨的风灌进舱门,有一点凉,带着一股他很久没闻到过的秋天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克里斯托弗站在舷梯顶上停了一秒钟。
舷梯下面的水泥地上,白大褂已经推着轮椅过来了。
“我再扶你下去?”小孙问。
他没回答,把左手从小孙的托扶里抽出来,
然后,他竟然自己攥住舷梯的扶手,右脚踩下去,左腿跟着拖过一级台阶。
速度很慢,咬着牙,但他在等救护车的人上来之前,已经自己走下了舷梯。
然后他坐上了轮椅。
白大褂蹲下来,把他的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缝合口边缘,抬起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中文。
“他说缝合做得不错,但皮下有一点积液,需要马上处理。”小孙把这句话翻译给他听。
“谁缝合的?也是我们的人吗?”
“是在西雅图的一个白人医生做的。”
克里斯托弗顿了顿,想起托马斯那张沾满黑血的防护服,补了一句,“一个被美国医疗系统吊销执照的穷医生。”
救护车的后门关上了,蓝色的警示灯没开,车平稳地驶出停机区。
红旗轿车跟在后面,车窗全是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坐了多少人。
克里斯托弗在救护车里又测了一次血压和血氧,然后被小孙用保温壶的盖子分了一小杯水。
救护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他透过车窗看了一路,小孙偶尔给他指一下路过的建筑,这个是会议中心,那个是经济开发区,前面快到市区了。
救护车直接把他送到了一所三甲医院的国际医疗部。
进的是直通电梯,从地下车库直上四层,电梯门口已经有一个中年人在等着了。
中年人姓周。创伤外科和骨科的,主任医师。
病案讨论的时候,有些低年资住院医提到他的名字,会加一句前缀:周一刀。
周医生年轻的时候在训练基地给飞行员做过跟腱重建,后来调回总院又主攻骨盆骨折和肌肉撕裂,二十年开下来,经他手复原的关节和其他身体创伤少说有四位数。
而他那双手,也因为如此常年有一层淡黄色的老茧,指关节比常人略粗,伸开时指缝两侧还有没洗干净的碘伏痕迹。
“刘教授,欢迎您回来。”
周主任伸出手,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用中文说了一遍。
小孙也伸手和周医生握了一下,然后小孙转向了克里斯托弗。
“刘教授,按流程,接下来几天您需要住院把腿处理好。”
“生活上的事情还是我来负责。”
“在您习惯这边之前,吃饭、翻译、买东西、办手续,都由我来对接。”
克里斯托弗把那张塑封的身份卡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
……
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那间。
病房里有一扇朝南的大窗,上午的阳光正好打在病床的白床单上。
床头柜上摆了一个果篮和一份当天的中文报纸,被小孙随手收拾到柜子里。
克里斯托弗被两名护士扶上床,周主任重新给他做了腿部的超声检查,确认皮下有少量积液,但没有感染迹象,随后安排了半小时后的清创。
他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又转头看了看正在登记的住院总医师。
“这个病房一晚多少钱?”
住院总医师愣了一下,朝周主任那边看一眼,周主任头都没抬,还在写医嘱。
“国际部病房收费是普通病房的三倍左右,具体您可以问行政那边。”
“公立医院国际部的价格是审批过的,比私立便宜很多。”
克里斯托弗沉默了一下。
“你们国家这种伤势如果是普通人,包括手术费在内,大概多少钱?”
“在这儿大概一万多吧。”
克里斯托弗以为听错了。
他把脸从窗户外转回来,看着周主任,嘴上没说话,眼角的肌肉却动了两下。
“不是手术一万多,是整个过程,除去复建,全部下来一万多。”周主任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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