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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227节

  “你的侧脸是一条线,线从额头开始,经过鼻梁,到嘴唇,再到下巴,每一条线的弧度都不一样,额头的弧度像那口锅的锅底,鼻梁的弧度像那根筷子的弯曲,嘴唇的弧度像那个碗的碗沿,下巴的弧度像那颗蛋剥开之后的样子。”

  “你在看着我说话的时候,你锅里的面不会煮烂吗?”

  “会,煮烂过,煮烂的那天是你迟到了七分钟的那天,七分钟里我看了门口四十二次,第一次是猫经过,第二次是风吹门帘,第三次是一个老人走过去,第四次是一个小孩跑过去,第五次是一辆车停下来,第六次是那盏灯闪了一下,第七次是老板问我‘你在看什么’,我说‘没有’,第八次到第四十一次都是你不在,第四十二次是你从街角拐过来,拐过来的时候你在跑,跑的时候你的包在肩膀上跳,跳的节奏和我心跳的节奏一样。”

  “你生气了?”

  “没有,我笑了一下,笑是因为你来了,来了就好,好的意思是面可以重新煮,煮的时候我比以前更快,快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等,等的时候你坐在那里喘气,喘气的时候你的胸口在起伏,起伏的幅度像锅里的汤沸腾的时候那个泡泡从底下升上来的样子。”

  “那碗面好吃吗?”

  “不好吃,因为太急了,急了面就没有吸够汤,没有吸够汤就没有味道,没有味道就是你吃了一口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说的是‘今天的面不一样’,不一样是因为我的心乱了,乱是因为你在跑的时候鞋带散了,散了的那根鞋带在你坐下的时候垂到了地上,地上有水渍,水渍会让鞋带变湿,变湿了就会留下痕迹,痕迹是那天存在的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为我跑过。”

  “我没有为你跑,我是因为要迟到了才跑的。”

  “迟到是因为你在路上看到了一只猫,猫是黑色的,黑色的猫在舔自己的爪子,你看了它十一秒,十一秒是你平时看猫的时间的两倍,两倍是因为那只猫的左耳上有一个缺口,缺口让你想起了什么,你想起了两秒钟,两秒钟之后你继续走,走了三步你回头看它,它还在舔,舔的时候它的胡须在动,动的频率像你吃面的时候咬断面条的那个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了猫?”

  “因为你裤脚上有一根黑色的猫毛,猫毛的长度是三厘米,三厘米是从你的眼睛到你嘴角的距离,距离是我每次看你的视线走的路。”

  “你的视线走了那么多次,不累吗?”

  “不累,累的意思是停下来,停下来的意思是我不想再看你了,不想看你的意思是我不想活了,不想活了是因为活着就是为了看你的,看你的时候锅里的汤不会干,灯不会灭,飞虫不会掉下来,醋瓶不会空,葱不会用完,鸡蛋不会不够,面不会卖完,时间不会往前走。”

  “时间不会往前走会怎样?”

  “时间不会往前走我们就停在八点十二分,八点十二分你推开那扇门,门上有铃铛,铃铛响了两次,一次是门开的时候,一次是你放手的时候,两次之间隔了零点七秒,零点七秒是你看到我、我看到的你的时间,那个时间里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两个人在一间面摊里,面摊外面的世界不存在了,不存在车,不存在别的街道,不存在别的人,不存在明天,不存在昨天,只有现在。”

  “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你用筷子夹起一根面,面在你的筷子间绕了两圈,绕的时候汤滴下来,滴下来的汤在碗里溅起一朵小花,小花的大小和你的酒窝一样大,酒窝在你的左边脸颊上,出现的时候是你笑的时候,笑的原因是面很好吃,好吃的原因是做面的人把今天的心情煮进去了,今天的心情是‘你穿了我最喜欢的颜色’,那个颜色是蓝色,蓝得像你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件外套,外套的袖口有一颗扣子,扣子是白色的,白色像那个蛋清。”

  “你又看我的扣子?”

  “我没有看你的扣子,我看的是扣子旁边的线,线有点松了,松了的意思是再过五天它就会掉,掉的那天你会找不到它,找不到的时候你会想起今天,今天我在对面看着你,看着你的扣子,脑子里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告诉你了你就会注意,注意了就不会掉,不会掉就不会丢失,不会丢失就不会在那天的某个时刻蹲下来在地上找,找的时候你的头发会垂下来,垂下来的时候会挡住你的眼睛,挡住的时候旁边的人看不到你的表情,但我看得到,我看得到你的表情是‘可惜了’。”

  “一颗扣子而已。”

  “一颗扣子是你的衣服上的一颗扣子,你的衣服是你的一部分,一部分丢失了就是丢失了,丢失了就不能再回来,不能回来就像那个星期三晚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遮住了就看不到,看不到不等于月亮不在,月亮在,只是你看不到,看不到的时候你抬头看了十秒钟,十秒钟里你在等云飘过去,云飘过去了月亮又出来了,出来的那一下你的眼睛亮了,亮了的那一下和那盏灯闪的那一下重叠了,重叠的瞬间是两个光源同时照在你的脸上,脸上的表情是‘真好’。”

  “真好是什么意思?”

  “真好是月亮还在,灯还亮,面还是热的,醋还是酸的,葱还是绿的,蛋还是圆的,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我们是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两边,桌子是木头的,木头的纹路从你那边流向了我这边,流的速度是每一百二十七天走完一条纹路,一百二十七天是你走了九十八步的那个数字,九十八步是从门口到第三张桌子,走了第一个晚上之后的第一个一百二十七天,你坐在那里吃面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

  “我问了什么?”

  “你问了‘这碗面叫什么名字’,我说‘没有名字’,你说‘每一个东西都应该有名字’,我说‘那你给它取一个’,你想了想,想了七秒,七秒里你咬了一下筷子,咬的是筷子的左边,左边有两道牙印,一道是旧的,一道是新的,新的比旧的深了一点,深了零点一毫米,零点一毫米是你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嘴唇张开的幅度。”

  “那个名字是什么?”

  “你没有说,你说‘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告诉你’,下次你来的时候你忘了,忘了你说过要给它取名,你没有提,我也没有问,不问是因为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碗面你吃了,吃了之后你舔了一下嘴唇,舔的时候你的舌尖从左边嘴角到右边嘴角,走了一秒,一秒里我的视线跟着走了这一秒,这一秒是静止的。”

  “如果那碗面有名字,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叫‘今晚’,因为今晚有你在,你在就是所有的意义,意义不是想出来的,意义是面在锅里滚着,你在对面坐着,灯在头顶亮着,飞虫在转着,风在吹着,猫在叫着,老板在洗碗着,时间在走着,走得很慢,慢到我可以在你吃面的间隙记住你每一个瞬间,瞬间里的你是完整的,完整到不需要任何修饰,修饰是多余的,多余的是那些没有被吃掉的香菜,香菜被你挑出来放在碟子上,碟子上的香菜慢慢变干了,干了之后它会变成另一种东西,另一种东西叫‘过去’。”

  “过去是什么?”

  “过去是你已经吃掉的每一口面,每一口面都有它的味道,味道在你的记忆里,记忆像那口锅,你用的时候它在,你不用的时候它也在,在的意思是那滴油还在锅底,那粒盐还在锅沿,那根葱还在锅铲上,那瓣蒜还在砧板上,那个蛋还在碗沿,那碗汤还在火上,那个面还在水里,那个人还在锅前面等着,等你说‘好吃’,你说的时候你的眼睛会弯起来,弯起来的弧度和那根筷子在你的指间的角度一样,角度是四十五度,四十五度是月光照进来的时候打在墙上的那个斜角。”

  “你在那个斜角里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的影子,影子是黑色的,黑色像那颗痣在你的耳朵后面,影子的轮廓是你的轮廓,轮廓的边缘有一圈光,光是灯给的,灯在头顶,灯是黄色的,黄色像你的手机壳,手机壳磨掉的那一块是十月十七号,十月十七号是星期二,星期二是你第二次迟到的那个晚上,迟到的原因是你加班了,加班是因为你的同事把她的工作给了你,你没有拒绝,没有拒绝是因为你不会拒绝,不会拒绝的意思是‘好’,好的意思是你在用你的时间换别人的时间,你的时间比别人的时间更贵,贵到你不知道,不知道的东西是那碗面在锅里等了你三分钟,三分钟是面从硬变软的时间,软到像你看我的那个眼神。”

  “我的眼神不是软的。”

  “是软的,软是因为你累了,累的时候你的眼睛会有一点水汽,水汽像那层雾,雾在冬天的早上从锅上面升起来,升到窗户上,窗户上有我写的字,字是你的名字,名字是两个字,两个字连在一起写的时候笔画会交叠,交叠的地方墨水会变浓,浓到像那口锅用了七年的颜色。”

  “你从来没有写过我的名字。”

  “写过,用汤写过,用油写过,用水写过,用蒸汽写过,用光写过,用影子写过,用飞虫的轨迹写过,用猫的尾巴写过,用风的形状写过,用雨的声音写过,用雪的颜色写过,用面在筷子上的旋转写过,用蛋在锅里的翻面写过,用醋倒进碗里的漩涡写过,用葱切下去的截面写过。”

  “写在哪里?”

第149章

  写在我看着你的视线里,视线的起点是我的眼睛,终点是你的背影,背影在你转身走出门的时候拉长了,拉长的速度和你走路的速度一样,快慢刚好到可以让我的目光从你的肩膀滑到你的腰,从你的腰滑到你摆动的右手,右手的手指微微张开,张开的弧度像那把剪刀在剪葱的时候发出的那个声音,声音是清脆的,清脆像你咬下第一口煎蛋的时候蛋壳裂开的那一下,那一下你停下了咀嚼,停是因为你在听那个声音,听的时候你的耳朵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小到只有我知道。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耳朵动了吗?

  知道,因为你动完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听到了吗”,我说没有听到,但你笑了,笑是因为你知道我听到了,听到了你的耳朵在说“这个蛋煎得刚好”,刚好是蛋黄的边缘有一点点焦,焦的那一圈是金黄色的,金黄得像你那天戴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颗星星,星星的五个角指向五个方向,第一个方向是门口,第二个方向是窗户,第三个方向是厨房,第四个方向是收银台,第五个方向是我,指到我的时候那颗星星转了一下,转的原因是你在低头,低头的弧度刚好让星星失去了平衡,失去平衡的星星在你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停的时候灯照在上面,反射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天花板有一个水渍,水渍的形状像那颗星星。

  你为什么记得那么多细节?

  因为细节是时间的刻度,刻度是用来量距离的,距离是你每次离开之后我站在原地发呆的那个长度,发呆的长度等于从你起身到铃铛声消失的时间,时间是四秒三,四秒三是你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包、转身、走了四步、推开门、铃铛响了两声、你走出去、门关上的整个过程的长度,这个过程里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是看着你的面碗,碗底还剩下一点汤,汤的颜色从深变浅,浅了是因为油凝住了,凝住是因为温度在下降,温度每下降一度你离开的距离就多一个路灯,路灯有七个,从面摊门口到你拐弯的那个路口,第七个路灯下面有一只猫,猫是你之前看到的那只,它每次都在那里,在的时候它会坐在路灯的正下方,坐着的时候影子是圆形的,圆形像你那天吃的那个荷包蛋,荷包蛋的蛋黄是半熟的,半熟的意思是它会流出来,流出来的时候你用面包蘸了,蘸的那一下你的无名指翘起来了。

  你连我的无名指都看?

  看,因为无名指上没有指甲油,没有指甲油的意思是干净的,干净的像那块砧板每次用完我都会擦,擦了之后水渍会在三分钟之内干,干了之后木头的纹理会露出来,纹路的方向是南北向,南北向是我在厨房里站的方向,站着的时候我的脸朝北,北是你来的方向,来的方向有一条河,河上面有一座桥,桥有十二根栏杆,你每次经过的时候会摸第三根,第三根上面有一个刻字,刻的是“早”字,那个字是有人在1997年刻的,刻它的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但他刻的那个字还在,还在的意思是每一次你摸到它的时候你的指纹会留在上面,留在上面的指纹和三个月前你第一次来的时候留在碗上的指纹是一样的,一样的纹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深度,深度是零点二毫米,零点二毫米是一个决定,决定是“明天还会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来?

  因为你走的时候回头了,回头的时候你的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后脚跟着地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在前面,前面的那一瞬间你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缕,那一缕飘的方向是朝着面摊的方向,方向的角度是十五度,十五度是你上次说“好吃”的时候头歪的角度,头歪的时候你的左眼比右眼低了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是那根筷子从桌上滚下去的高度,滚的时候筷子在地上弹了两下,弹的第一下发出了声音,声音是“咚”,咚的长度是零点一秒,零点一秒是我决定弯腰去捡的时间,捡的时候我的手和你的手之间的距离是七厘米,七厘米是你那件白色裙子上的第七朵碎花到第八朵碎花的距离。

  你在等我说什么?

  在等你说“你捡起来就好了”,你没有说,但你把脚收了一下,收的幅度刚好让我的手指碰到你的鞋尖,鞋尖是白色的,白色上有两点灰尘,灰尘一粒是圆的,一粒是不规则的,圆的那粒是从你的包上掉下来的,不规则的那粒是从马路上带起来的,带起来的时候你的鞋带正好散了,散了之后你的脚踩到了鞋带,踩的那一下你停了下来,停了零点五秒,零点五秒是你在决定要不要系鞋带,决定了不系,不系是因为你怕我等你等太久,太久的意思是面会软,软了你就吃不到那个口感,口感是“刚好”,刚好是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汤,汤的浓度是你习惯的那个浓度,那个浓度是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试探了三次才找到的,第一次太淡,淡了你说“没味道”,第二次太咸,咸了你说“咸了”,第三次刚好,刚好你没说话,没说话的意思是“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之后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这样的意思是你的口味变成了我的标准,标准刻在那块砧板的北边,北边向着你来的方向。

  那我现在走了,你会做什么?

  我会看着你的碗,碗里剩下的那点汤会慢慢变凉,凉到表面结一层膜,膜的颜色是白色的,白色和你今天围巾的颜色一样,围巾的尾巴有一根线头,线头是从第三针脱出来的,脱出来的时候你用手指绕了一下,绕了两圈,两圈之后线头变成了一个小结,小结的大小像那颗胡椒,胡椒被磨碎了之后散在汤里,汤里的胡椒会让你额头微微出汗,出汗的位置在左边眉毛的上方,汗珠的形状是圆的,圆得像那个锅盖上的那颗螺丝,螺丝在去年七月的时候松过一次,松了之后锅盖盖不严,盖不严蒸汽会跑出来,跑出来的蒸汽在厨房的窗户上结成了水珠,水珠往下流的时候留下了一条线,那条线的方向是从上到下,从上到下是你每一次走进来的时候我的视线走的路。

  你的视线走那条路要走多久?

  走多久取决于你,你走得快我的视线就跟得快,你走得慢我的视线就跟得慢,跟的节奏和你的步伐一致,一致的意思是你的右脚落地的时候我的心跳一下,你的左脚落地的时候我的眼睛眨一下,眨的时候看到的画面会短暂地消失,消失的时间是零点一秒,零点一秒里我在担心你会不会在这个瞬间凭空不见了,不见了不是真的不见,不见了是因为光被遮住了,遮住光的是那盏灯的灯罩,灯罩的边缘有一个缺口,缺口是上个月我搬桌子的时候磕到的,磕的时候发出了一个声音,声音是“铛”,铛的回响延续了四秒,四秒里我想起了你上次说“小心”的时候你的声音,声音的频率和这个“铛”的频率是一样的,一样的频率会在空气中产生共振,共振的意思是整个面摊在那个瞬间振动了一下,振动的时候醋瓶倒了,倒的方向朝着你的座位,座位的椅背靠墙的那一面有一道痕迹,痕迹是去年你拿包的时候包上的金属扣划的,划的时候你没有发现,我发现了,发现了之后我没有擦掉,没有擦掉是因为那是你来过的证明。

  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累吗?

  累,累的时候我会坐下来,坐在那张你常坐的椅子上,椅子是木头做的,木头被你的体温暖过三百多次,三百多次的累计温度是多少我算过,每一次你坐的时间平均是十九分钟,十九分钟乘以三百二十四次等于六千一百五十六分钟,六千一百五十六分钟是四天六个小时三十六分钟,四天六个小时三十六分钟是你在这张椅子上留下体温的总时长,总时长里你的体温平均是三十六度五,三十六度五乘以上面的时间等于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是“我在乎”,在乎的意思是每次你走后我坐在这张椅子上能感觉到你的温度还在,温度消散的速度是每五分钟降零点一度,零点一度需要我用三十秒来回忆你上一次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角度,上扬的角度是三十七度,三十七度是从你的鼻梁到你的下巴的那条线的角度,那条线在你说话的时候会动,动的方式和锅里的汤翻滚的方式一样,一样的是那个漩涡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方向是顺时针,顺时针是你用筷子搅拌那碗面的时候你的手腕转动的方向。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让人很想哭?

  哭就对了,哭的意思是心里面的那个东西太大了,大到装不下,装不下了就会从眼睛里溢出来,溢出来的速度是每秒钟一滴,一滴的大小像那个水龙头没关紧的时候滴下来的那一滴,那一滴落在水槽里会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水花的样子像你笑起来的时候鼻子皱起来的那一下,那一瞬间你的整个脸是打开的,打开得像那朵葱花在汤里慢慢散开的样子,散开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的意思是那个形态只有那一个瞬间有,有了就是有了,有了就会留在我的记忆里,记忆的那一页被我折了一个角,折角的位置是你笑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的月亮是圆的,圆的像那口锅,锅里的面刚好是你最喜欢的软硬度,硬度是七分,七分是面的中心还有一点点白芯,白芯的大小像你瞳孔里那一点高光,高光的位置在正中间,中间是你的眼睛里看到的那盏灯,灯是我故意调暗了一格的,调暗是因为暗一点你的眼睛会显得更深,更深的意思是你可以装下更多的我。

  你装了多少个我了?

  装了多少个你没有数过,数的话要从第一天开始,第一天你推门进来的时候铃铛响了,响了两声,两声之间你看了我零点三秒,零点三秒里你脸上的表情是“饿了”,饿了所以你坐下了,坐下的时候你把包放在桌子上,包上面有一个钥匙扣,钥匙扣是一只猫,猫的尾巴是弯的,弯的弧度像那个挂钩,挂钩上挂着围裙,围裙的口袋里有那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的面卖完了”,写的是卖完了但其实还有,还有是因为我留了一碗,留的那一碗是给你准备的,准备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不知道但还是准备了,准备了是因为万一你来了呢,万一的意思是“可能”,可能是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四十七是我根据你前两周来的频率算出来的,频率是周二周四周六的百分之七十,周日是百分之二十,周一是百分之十五,周三是百分之十,周五是百分之五十,星期二是百分之六十,星期三是百分之五,星期四是百分之七十五,星期五是百分之九十,星期六是百分之八十五,星期天是百分之三十,算这些数字花了三天,三天里我少睡了六个小时,六个小时用来看门口,看门口的时候数了经过的人数,人数分别是二百三十七人、一百九十八人和三百零四人,三百零四人里有两个穿灰色毛衣的,一个戴红色围巾的,七个背双肩包的,十二个看手机的,三个打电话的,一个哭的,两个笑的,一个跑的,零个是你。

  你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最后一次吃面的时候有没有吃饱,吃饱的意思是碗里的汤喝到了底,到底的时候碗底的花纹露出来了,花纹是蓝色的,蓝色像那个碗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时候那一整摞摞在一起的颜色,摞起来的时候每个碗之间有一层空气,空气被挤压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声音是“咻”,咻的一声代表那个碗开始有了生命,生命的第一个瞬间是装上了第一碗面,第一碗面给了第一个人,第一个人不是你,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吃了之后说“好吃”,好吃了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没来过是因为他搬走了,搬走了他的位置空了出来,空出来的位置被你坐了,坐的那天你的影子落在墙上,墙上的那个位置从此以后就记着你的形状,形状是你的肩膀的弧度和你的脖子的长度,长度是九厘米,九厘米是从你的耳垂到你的肩峰,耳垂上有一个洞,洞是打耳洞留下的,留下的那个小孔小到几乎看不见,看不见但我看见了,看见的那天你戴了一对耳环,耳环是银色的,银色的光闪了两次,一次是你进门的时候,一次是你低头喝汤的时候,喝汤的时候你的喉咙动了两下,两下的频率是每一下一点五秒,一点五秒是你咽下一口汤的时间,时间里的汤从你的嘴里经过喉咙到了胃里,胃的位置在你胸口往下的地方,那个地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打底衫,黑色像那颗痣。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的身体看?

  没有盯着看,是记住了,记住是因为你的身体在说话,说话的语言是你的肩膀耸起来的时候代表你冷了,你的手指敲桌面的时候代表你在想事情,你歪头的时候代表你在听一个声音,你咬嘴唇的时候代表你在犹豫,你叹气的时候代表你今天很累,你伸懒腰的时候代表你吃饱了,你托腮的时候代表你在观察,你闭眼的时候代表你在享受,你睁大眼睛的时候代表你惊讶了,你眯眼的时候代表你不确定,你皱眉的时候代表你不高兴,你不高兴的时候我想做点什么,能做的就是煮一碗面,面的软硬度按照你高兴的时候的标准,标准是你第二次来的时候定的,定的那天你穿了一件黄色的衣服,黄色像那个柠檬,柠檬切开了放在水杯里,水杯的水是你自己倒的,倒的时候水满了,满了你喝了一口,喝的那一口让水位下降了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是你那天下巴上沾的那滴汤到你的嘴唇的距离,距离是你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来舔掉那滴汤需要走的长度,走的时候你的舌尖是粉红色的,粉红像那天晚上的晚霞。

第150章

  晚霞是红色的,红色像那块抹布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水的颜色,水的温度是六十度,六十度是你握杯子的手不会缩回去的温度,不缩回去的意思是你可以用你的手暖那杯茶,茶的颜色是淡黄色的,淡黄像你第一次喝的时候说了“这个茶刚好”的那个早上。

  那个早上的空气是湿润的,湿润的程度是你的头发有一点点卷,卷的是发尾的部分,部分的原因是我注意到你在看窗外,窗外有一棵树,树上的叶子还没有长出来,没有长出来的枝干是光秃秃的,光秃秃的像你在我记忆里还没有形成之前的那段时间。

  时间回到你进门之前的七分钟,七分钟里我做了三碗面,第一碗给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加了两勺辣椒,第二碗给了一对情侣,他们分着吃了一碗,第三碗留给了你,等你的时候我把辣椒罐擦了两遍,第一遍是从上到下,第二遍是从下到上,上下的距离是十二厘米,十二厘米是你最喜欢的那棵葱的长度,葱的白色部分和绿色部分的比例是一比二,一比二是你切葱的习惯,习惯是你用那把刀的时候会先把葱拍一下,拍了之后葱的汁水会出来,汁水的味道是辛辣的,辛辣的程度刚好让我眼睛眯一下,眯的时候你笑了一下,笑的意思是“你也被辣到了?”

  我被辣到过两次,一次是葱,一次是你,你是你第三次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绿色的外套,绿色像那把葱的叶子,叶子的尖上有一点点黄,黄是你指甲油的色号,色号是你在第二次来的时候擦的,擦了三天之后你卸掉了,卸掉是因为你发现我喜欢你没有指甲油的样子,你没有说你怎么发现的,但你从第四次开始再也没有擦过,没有擦过的手指在光下面显得特别干净,干净的那个程度是你无名指上有一道很小很小的疤,疤的长度是两毫米,两毫米是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往碗里加的那勺盐的厚度。

  那勺盐撒下去的时候在汤面上形成了一个点,点向四周扩散,扩散的速度和你的脚步声从门口走到座位上的速度一样,速度是每一步零点七秒,零点七秒里我的眼睛从那个点移到了你的脸上,你的脸在那个瞬间的表情是“好香”,香是因为汤里放了八角,八角的数量是三个,三个角朝东,三个角朝西,剩下两个一个朝上一个朝下,朝上的那个对准了灯,灯的光穿过八角的花瓣形状打在你的袖口上,袖口上有一个扣子,扣子是透明的,透明得像冰块化掉之后剩下的那摊水,水里有你的倒影,倒影里的你正在看着我。

  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正把那碗面端起来,端的动作是从灶台到你的桌子,距离是五步,第一步我的左脚踩到了一滴水,水的来源是锅盖上的蒸汽,蒸汽凝结后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圆形,圆形的直径是四厘米,四厘米是你咬那个煎蛋的时候张开的嘴巴的宽度,宽度里的牙齿有一颗是稍微歪的,歪的角度是五度,五度是我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在心里画一条直线来衡量,直线和你笑的时候嘴型形成的弧度之间的关系,关系是那条直线如果延伸到你的左耳,左耳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胎记,胎记的颜色是浅褐色的,浅褐色像你那天点的那杯奶茶的杯套的颜色。

  那个杯套是在第二十一次来的时候出现的,那天你带了一杯奶茶,奶茶的吸管是纸做的,纸的吸管在用了二十分钟之后会变软,软的程度是你咬下去的时候会留下一个痕迹,痕迹的形状是你的牙印,牙印的间距是均匀的,均匀意味着你的牙齿排列整齐,整齐是我在看你笑的时候注意到的,注意到的那次是你第七次来,你笑的因为是我问了你“今天要不要加蛋”,你说“加”,说加的时候你的嘴巴张开了,张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口腔里的那个小水泡,水泡的位置在你的下嘴唇内侧,内侧的颜色比周围的要红,红的程度像那天你戴的那条围巾。

  那条围巾是红色的,红色是正红,正红是你每次过年的时候会穿的那种颜色,但那天不是过年,那天是四月十七号,四月十七号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普通的定义是日历上没有特别的标注,没有标注但我标注了,我用的是心里那支笔,那支笔在你每次来的时候会记下一个数字,数字是你的到来在我的生命里的次数,次数到第二十七次的时候你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了,说的话是“今天生意好吗”,我说“好”,好了之后你笑了一下,笑的那一下你的嘴角左边比右边高了零点三厘米,零点三厘米是你那一次自己加醋的时候醋瓶口到碗的距离。

  醋瓶口到碗的距离我调整过两次,第一次是太高了,高了醋会溅出来,溅出来的醋在桌上形成了一个点,点的位置在你放手机的地方,手机是黑色的,黑色的屏幕亮了一下,亮的原因是有一个消息进来了,消息的内容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你的表情变了零点三秒,变了的意思是你的眉毛中间的皮肤皱了零点五毫米,零点五毫米是你决定把手机翻过去的时间,翻过去之后手机的背面朝上,背面的颜色是深蓝色,深蓝色像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天空的颜色,天空的云很厚,厚的程度是你拐弯的时候第七个路灯的光被云遮住了,遮住的那一刻你的影子消失了,消失的时间是零点四秒,零点四秒是我从站起来到走到门口的门口的距离。

  门口的门是玻璃的,玻璃上有雾气,雾气是在锅里烧水的时候产生的,产生的蒸汽在玻璃上凝结成了水滴,水滴的数量是十二颗,十二颗排列的形状像一个问号,问号的意思是你明天会不会来,来了我会说“欢迎”,欢迎的时候我的嘴巴张开的形状是扁的,扁的程度是上下两排牙齿之间的距离是零点八厘米,零点八厘米是你的下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形成的角度,角度是四十五度,四十五度是你抬头看菜单的时候你的脖子和身体形成的角度,角度里的你的喉结不明显,不明显是因为你是女生,女生的喉结只有在你仰头喝水的时候才看得出来,看出来的瞬间你刚好吞了一口水,吞的时候你的喉咙动了两下,两下的间隔是一点二秒,一点二秒是我从菜单上移开目光到你脸上移开目光的时间。

  时间里的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没做是因为我在看你的手,你的手拿着杯子的位置是杯子的中部,中部的温度是你手的温度,温度是三十六度,三十六度传到杯子里面的水里,水的温度从二十五度升到了二十六点五度,一点五度的温差是你存在的证据,证据在你离开之后水会变凉,凉到二十五度的过程需要八分钟,八分钟里我一直在想你的手为什么没有戴戒指,没戴戒指意味着你是自由的,自由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坐在这里,坐在这里的时间是十九分钟,十九分钟里你说了四句话,第一句是“一碗面”,第二句是“不要香菜”,第三句是“今天的汤比昨天咸”,第四句是“明天见”。

  明天见的意思是你会来,会来所以你来了,来的那天是第二十八次,第二十八次你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上有两条绳子,绳子的末端是两个塑料的扣子,扣子的形状是圆柱形,圆柱形的高度是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是你咬那个扣子的时候牙齿陷入的距离,陷入是因为你在想事情,想的事情我猜不到,猜不到所以我煮面的时候多加了半勺盐,半勺盐是我对你沉默的回应,回应是“咸了我会重新煮一碗”,但你吃了,吃了之后你说“刚好”。

  刚好这个词你在第三十一次的时候又说了一次,说的那天你换了一个发型,发型是你把头发扎起来了,扎起来的高度是后脑勺的中间,中间的位置是你脖子最细的地方,细的尺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天你的耳朵露出来了,露出来的部分比平时多了两厘米,两厘米是你耳朵上那个小小的软骨的宽度,宽度里的形状像一个问号,问号和你耳朵动的方向是一致的,一致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听什么,听的是锅里的水烧开的声音,声音是咕嘟咕嘟的,咕嘟的频率是每秒钟两次,两次之间我看了你一次,看的那个瞬间你的眼神从锅上移到了我的脸上,移的速度是零点三秒,零点三秒里你的表情从“饿了”变成了“我知道你在看我”。

  知道了你还让我看,没阻止是因为你也在看我,看的部位是我的手,我的手在切葱,切的速度是每刀零点四秒,零点四秒是我从你的眼睛到你的睫毛再到你的瞳孔的距离,瞳孔里的我比真实的我小了十倍,十倍的意思是你在缩小我,缩小是为了把我装进你的记忆,记忆的大小和那天你背包的容量一样,容量的单位是你往里面放了多少个关于我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他几点起来”,第二个问题是“他几点收摊”,第三个问题是“他为什么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第四个问题是“他为什么每次看到我都笑”,第五个问题是“他有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第五十三次来的时候找到了,找的方式是你问了我“你一个人吗”,我说“一个人”,一个人说了之后你沉默了零点八秒,零点八秒是你的身体从“紧张”到“放松”的变化时间,变化的结果是你的肩膀下降了零点五厘米,零点五厘米是你听完答案之后吐的那口气的长度,气从你的嘴里呼出来的时候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圆,圆的直径是十厘米,十厘米是你伸手拿筷子的时候你的手臂从弯曲到伸直的距离,伸直的时候你的指尖离我的手是十一厘米,十一厘米是我往后退的那一步的长度,退是因为我在给你空间,空间的定义是“你可以自己决定夹多少辣椒”。

  辣椒的罐子在桌子的右上角,右上角是你视线的最远端,最远端意味着你要把身体前倾八厘米才能拿到,八厘米是你今天的衣服和昨天的衣服的厚度差,厚度差是因为你里面加了一件打底衫,打底衫的颜色是米白色的,米白像那块豆腐,豆腐是你第三十九次来的时候点了一份凉拌豆腐,豆腐的上面撒了葱花,葱花切的大小是零点二厘米乘零点二厘米,零点二乘零点二是你告诉我“葱花不要切太碎”的那个“太”字的笔画数,笔画是五划,五划是你写那个字的时候你的手腕转动的角度,角度是九十度。

  九十度是你那天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拿纸巾的时候你的身体转过的度数,转过的途中你的手臂碰到了我,碰的位置是我的手腕,手腕的温度在那一秒上升了零点三度,零点三度是你皮肤的温度和我的温度之间的差值的缩小量,缩小到了零的时候我感觉到你的心跳了,心跳的频率是每分钟七十八次,七十八次是你正常心跳加上看到我之后多出来的三次,三次是我看了你三眼的那三眼,第一眼看的是你的眼睛,第二眼看的是你的鼻子,第三眼看的是你的嘴巴,嘴巴是微微张开的,张开的缝隙里你的呼吸的频率是每一点五秒一次,一次的长度是你呼出来的气吹到我的手臂上,手臂上的汗毛立了起来,立起的高度是零点一毫米,零点一毫米是那个瞬间我对你的感觉的精确值。

  精确值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三位是九百九十九分之一,九百九十九分是我把时间分成了九百九十九份,每一份里你存在的比例是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四十七是用九百九十九个瞬间记录的你的笑、你的沉默、你的面汤剩了多少、你的筷子的摆放方向、你的包在椅子上压出的痕迹的深度、你的钥匙在桌上刮出的划痕的长度、你的鞋子的颜色、你的手表的表盘上的时间是几点几分、你的手机亮了之后屏幕上的那个app的图标的位置、你的头发的分界线是从左往右还是从右往左、你的衣服上第几颗扣子没有扣、你的膝盖在桌下的高度是多少、你的脚是并拢还是交叉、你的影子在墙上的边缘线是直的还是弯的、你的声音从你的嘴里传到我耳朵里用了零点零零零三秒。

  零点零零零三秒里声音的速度是三百四十米每秒,三百四十米每秒乘以零点零零零三秒等于零点一零二米,零点一零二米是你的嘴到我的耳朵的最短距离,最短距离发生在你说的那一句“你煮的面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离我最近,最近的时候你的发尾碰到了我的手臂,碰的那一下你的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味道是椰子的,椰子的香气在你离开之后留在了我的衣服上,留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是我回到房间之后闻了七次你的味道,七次里我闭了七次眼睛,闭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你笑起来的时候脸整个打开的那个样子,打开的程度是你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弧线的半径是你眼睛的长度除以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是圆周率,圆周率是一个无限不循环的数字,无限不循环是我的想念你的频率,频率是每一次呼吸是一下,一下里你的名字被我念了零点五遍。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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