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导演是邪修 第180节

　　夜色已沉至最浓，凌晨的凉意透过片场缝隙钻进来，与头顶刺眼的射灯形成诡异的对峙。

　　断断续续的拍摄已持续了近五个小时，整个剧组被拖得筋疲力尽，工作人员们眼底满是红血丝，道具组的人靠在墙角昏昏欲睡，灯光师强撑着调整着设备，可画面里的烂口发依旧状态全无。

　　这一条拍到第二段台词，他刚念到“鹅城的肥羊不止我一个”，声音便泄了气般垮下来，尾音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姜闻对视。

　　姜闻饰演的张麻子正端着酒杯，眼神锐利如刀，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本应与黄四郎形成张力，却因烂口发的怯懦显得格外突兀。

　　葛尤也停了下来，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半空，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一条，显然又过不了。

　　片场陷入死寂，只有摄影机轻微的运转声还在苟延残喘。

　　齐风华坐在监视器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自始至终没有喊“卡”，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烂口发的身影，侧脸隐在光影里，看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成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压抑的安静。

　　齐风华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身前的导演椅上，沉重的木质椅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滑出去老远，上面的对讲机和大喇叭摔落在青石板地上，瞬间碎成几瓣，零件与外壳的碰撞声在寂静的片场中格外刺耳。

　　这是一场无人敢阻止的爆发。

　　齐风华叉着腰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原本温和的眼神此刻布满血丝，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暴戾。

　　“烂口发！你他妈演的什么东西！”声音振聋发聩，如同惊雷在片场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你和姜闻、葛尤是同时代的人！他们能把角色演活，你呢？你这稀烂的演技，是在侮辱谁！”

　　齐风华大步走到烂口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整个剧组陪着你耗到凌晨！所有人都在熬，就你一个人掉链子！我花五百万请你来，不是让你在这儿摆大爷谱的！这钱花得比喂狗还亏，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赔的买卖！”

　　污言秽语如同冰雹般砸向烂口发，齐风华越骂越凶，言辞越来越脏，从演技骂到职业素养，从态度骂到责任心，每一句话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怒火。

　　“你是来演戏的，还是来享受的？”齐风华猛地指向烂口发身后，那里站着呼啦啦一片的助理，有的捧着水杯，有的拿着毛巾，有的甚至还提着保温箱。

　　“这么多助理围着你，你倒好，连几句台词都念不明白！你对得起谁！”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只有齐风华的怒骂声回荡在临时搭建的客厅里，撞在红木屏风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工作人员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低下头，没人敢与齐风华对视，更没人敢上前劝阻。

　　此刻的齐风华，如同失控的猛兽，谁也不想触其锋芒。

　　烂口发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佝偻，原本笔挺的绸缎长袍此刻显得有些凌乱。

　　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唇被咬得发紫，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

　　齐风华的怒骂还在继续，声音嘶哑却依旧有力：“我告诉你，明天再是这个鬼样子，你就给我滚出剧组！我的剧组，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第196章 这是要把我送走啊！！

　　怒火宣泄过后，齐风华胸腔中积压的郁气消散大半，心情已然平复，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不见半分缓和。

　　齐风华叉着腰站在片场中央，目光如扫雷般掠过在场每一个人，那股未散的戾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趁着大义在身的绝对主动，齐风华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沉声颁布起命令，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第一，从今天起，剧组要营造更好的拍摄氛围。”齐风华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烂口发身后那群手足无措的助理。

　　“往后，任何影响拍摄、扰乱秩序的破烂事，都绝不允许再发生，演员身边最多只能留下五个工作人员，负责造型、场记对接等必要工作，其余人全部待在指定休息区，不准在拍摄现场逗遛。”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每一句都是在拿烂口发说事。

　　这段时间烂口发前呼后拥、助理成群的阵仗，本就很扎眼，此刻被借题发挥，齐风华既敲打了他，又不会被外人抓到“刻意针对”的口实。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苛刻，但电影是艺术，艺术需要纯净的心灵和宁静的环境。”

　　齐风华话锋一转，将理由拔高到艺术层面，声音更大了。

　　“现场人多眼杂、是非丛生，不仅会分散演员的注意力，影响表演状态，还会打乱剧组的工作节奏。”

　　“我们是在创作经典，不是攀比排场、讲阔气的。”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表面功夫做足到了极致。

　　有“追求艺术纯粹性”这个无可辩驳的借口在，哪怕今天的事情传遍整个娱乐圈，外人也只会称赞齐风华严谨负责、坚守艺术底线，绝不会有人指摘他做得不对，反而会觉得是烂口发耍大牌、不专业。

　　几个明白人心中无不暗叹，齐风华这手段着实高明，既敲打了刺头，又立了规矩，还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一举三得。

　　镇住全场后，齐风华才将目光投向依旧低着头的烂口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上午剧组全体休息半天，让大家养足精神。”

　　说到这里，齐风华的语气重了几分！

　　“下午两点准时开工，晚上继续拍摄，这场鸿门宴的戏份，必须在明天拿下，没有任何退路！”

　　说完，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场内那些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工作人员，目光柔和了些许，微微躬身，姿态诚恳。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熬夜赶工、毫无怨言，我都看在眼里。”

　　“我向大家保证，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用心做事的人，只要你们好好干，该有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少给。”

　　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驱散了工作人员心中的疲惫与不满，他们出来打拼图的不就是利益和未来嘛。

　　齐风华既给了他们尊重，又给了他们利益，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谢谢齐导！”

　　“齐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工作人员们纷纷回应，声音虽然带着倦意，却无比郑重，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齐风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点名：“秦制片！”

　　“在！”秦宏一连忙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明天的早餐、中餐、晚餐还有宵夜，规格全部提高一档。”齐风华吩咐道，“食材要新鲜，种类要丰富，让大家吃得舒心。这笔钱我个人出，不用走剧组报销。”

　　“好的，齐导！我这就去安排！”秦宏一连忙应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交代完事情，齐风华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片场出口走去，李军也拿起外套和剧本，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片寂静的片场。

　　工作人员们并没有一哄而散，反而自发地行动起来，开始收拾现场的设备、道具。

　　有人拆卸摄影机和灯光架，有人整理桌椅餐具，有人清扫地面的碎渣，动作麻利而有序。

　　只不过他们看向烂口发的眼神，却不再是往日的尊敬和羡慕，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视与怨怼。

　　若非烂口发不顶用，大家也不会被拖到凌晨，受这份熬夜之苦。

　　就这还巨星？

　　呸！恶心！

　　烂口发依旧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地上一般，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冰冷目光，脸颊火辣辣地疼，心中又羞又怒，但却无处发泄。

　　经过今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在剧组里彻底没了颜面，往后再想抬头，难如登天。

　　始终充当旁观者的姜闻，咂了咂嘴，端着还剩半杯的咖啡，走到周云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性和手段倒是厉害，比一些老家伙都差不了多少。”

　　说这话时，姜闻的眼神中带着欣赏，还有几分玩味。

　　“三言两语就把所有人都收买了，既立了威，又赢了人心，烂口发现在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对齐风华俯首称臣，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周云靠在墙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闻言淡淡一笑：“齐导能年纪轻轻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很厉害。”

　　“不过我倒是看不懂了。”姜闻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既然对烂口发步步紧逼，显然是已经动了真火，可为什么不直接把人换掉，反而还容忍他在剧组里搞东搞西？这不符合他雷厉风行的性子啊。”

　　在姜闻看来，以齐风华的实力和地位，想要换掉一个演员并非难事，没必要这样迂回折腾。

　　周云闻言，无语地摇了摇头，伸手拽了拽姜闻的胳膊，示意他该回去休息了：“这是齐风华的事，自有他的考量，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回去交作业吧。”

　　“交作业？”姜闻神色一苦，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小声逼逼道，“你这是要把我送走啊！”

　　中年男人一边被周云拽着往前走，一边苦着脸抱怨，“熬夜拍了大半夜的戏，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还要交作业，让我怎么受得了？”

　　伸手捶了捶自己的老腰，姜闻似乎已经听到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想他姜铁拳在影坛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在外被人尊称一声“大佬”，在家里却要被妻子压榨，每天雷打不动地“交作业”，想想都觉得憋屈。

　　“这么一看，娶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也不全都是好处啊。”姜闻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

　　终究是上了岁数，精力大不如前，老婆还总提“要求”，他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周云被他逗笑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少在这儿抱怨，赶紧回去开战，明天还要拍戏呢，你可千万别说不行啊。”

　　“怎么可能，老子猛得很。”姜闻梗着脖子说了一句，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服输几个字，但到底能不能交出作业……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片场里，工作人员们还在忙碌着。

　　烂口发终于缓过神来，在两三个助理的搀扶下，狼狈地离开了现场，背影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很佝偻，透着一股深深的落寞。

　　夜色如墨，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树枝沙沙作响。

　　齐风华与李军走在返回酒店的路上，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深夜独有的静谧。

　　憋了一路，李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