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835节
陈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铁盒被人打开后,盖子没有扣好,里面的姜饼露出半边,一块饼干的边缘已经断了,伍利把盒盖重新盖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准确。
“有人把饼干咬了一半又放回去。”
这句话出口时,伍利的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陈拙沉默了一下。
“这确实比较严重。”
伍利看了他一眼,像是终于听到一句合理判断。
“非常严重。”
走廊尽头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压过旧地板,发出一串空响。
那人一只手抱着书,一只手拉箱子,外套下摆还夹着一卷没来得及收好的海报,经过陈拙时,他点了点头,说自己下午去波士顿,圣诞后回德国。
又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问谁愿意替他给一盆快要死掉的植物浇水,结果没人接话,他只好把花盆抱回去,门关上前还叹了一声。
范恩楼好像正在把人一批一批送出去。
有人回欧洲,有人去纽约,有人去波士顿陪家人,也有人留在普林斯顿,说假期里办公室安静,正好写东西。
那些去向被写在门上的便签,桌上的空杯子,半擦不擦的黑板和走廊里的纸箱里,不像正式告别,倒像一场缓慢的撤退。
陈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桌上的草稿分成两摞。
一摞带走,一摞留下。
这件事比想象中难一点。
有些纸上只有几行式子,留在这里似乎不重要,可要是带走,又没有必要。
有些纸已经写得很满,边角还压着粉笔灰,留在这里怕丢,带回去又怕在路上折坏。
他最后找了一个旧文件夹,把真正需要看的几页夹进去,其余的用笔在右上角标了日期,放进抽屉。
抽屉合上时,窗外开始落一点很细的雪。
不是大雪,只是几粒白点,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痕。
陈拙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
十九号这个日期,已经不再是十二月中旬以后那样模糊的一团,它被印在机票确认页上,也被伍利听见,被皮埃尔和玛蒂尔达写进了家里的日历。
电话那头,刘秀英问了三遍是哪一天,又问从哪里走,在哪里转机,几点到国内,陈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别问太密,孩子记不住那么多。
刘秀英立刻回他一句,票是孩子坐,不是你坐。
陈拙当时握着电话,听着那边熟悉的拌嘴声,忽然觉得回家这件事终于落到了地上。
傍晚回到皮埃尔家时,厨房里正飘着烤土豆和洋葱的味道。
玛蒂尔达在餐桌上铺了一张很大的纸,旁边放着钢笔,剪刀,几卷包装纸和一小盒贴纸,皮埃尔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摆着一杯红茶和一本书,书摊开着,人却明显没有读进去。
陈拙换好鞋,把外套挂到门后。
玛蒂尔达抬头看他。
“正好,过来。”
陈拙走到餐桌边,看见那张纸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名字。
皮埃尔,玛蒂尔达,伍利,范恩楼,特伦顿。
最下面还有一行空着。
陈拙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
“假期清单。”
玛蒂尔达把钢笔递给他。
“你十九号走,圣诞节不在这边,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礼物,但有些人值得你留一点东西。”
皮埃尔端起茶杯,补了一句。
“不用贵。”
玛蒂尔达看他。
“你这句话非常重要,但通常你说出来,就像在给学生降低预算。”
皮埃尔接受了这个评价,低头喝茶。
陈拙坐下来。
“我已经给特伦顿那边准备过了。”
“我知道。”
玛蒂尔达点点头。
“所以这里打勾。”
她在特伦顿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玛蒂尔达没有问细节,她把纸往陈拙面前推了推。
“现在是这边。”
陈拙看着那几行名字。
“都要送?”
“不是。”
玛蒂尔达把范恩楼圈了一下。
“这里可以是一盒饼干,放在咖啡机旁边,给所有人的,不署名也可以,伍利不一样,他帮你挡了很多麻烦,最好单独准备一点。”
陈拙想起伍利今天早上认真处理饼干盒的表情。
“他需要什么?”
玛蒂尔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皮埃尔。
皮埃尔把茶杯放下,认真想了一下。
“标签纸。”
玛蒂尔达也认真点头。
“非常准确。”
陈拙愣了一下。
“标签纸?”
“好用的标签纸。”
皮埃尔把好用两个字说得很严肃。
“尺寸合适,胶不会太差,能贴在文件夹侧面。”
玛蒂尔达在伍利后面写下:标签纸。
陈拙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不像圣诞礼物又最像伍利的圣诞礼物。
皮埃尔后面,玛蒂尔达原本空着。
陈拙想了想。
“茶。”
皮埃尔正在端杯子,动作停了一下。
玛蒂尔达笑起来。
“这个选择没有风险。”
皮埃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红茶,似乎也承认没有反驳余地。
“如果是你从华国带来的茶,可以。”
“不是很多。”
“少一点也可以。”
皮埃尔很快接上。
“下午喝,好的茶不需要很多。”
皮埃尔对茶的态度和对数学差不多,谨慎,认真,且有自己的判断。
陈拙甚至怀疑,如果把茶叶放到他面前,他能先看颜色,再闻气味,然后很自然地说出水温不该太高。
玛蒂尔达把茶写到皮埃尔后面,又把自己的名字点了点。
“我呢?”
这个问题反而让陈拙停住了。
给皮埃尔可以送茶,给伍利可以送标签纸,给范恩楼可以放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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