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66节
陈拙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身上的鹅绒被很厚,压在身上时,有一种近乎不讲道理的暖意。
他在被子里躺了几秒,听见楼下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
餐具的声音,厨房水龙头的声音。
还有皮埃尔教授咳嗽的声音。
昨晚从范恩楼回来时已经不早了,霍奇草稿被他带回了一部分,正放在书桌上,最上面那页纸上,还写着那句被他反复看过的话。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陈拙转过头。
桌上除了那几张草稿,还有一本旧讲义,一支笔,以及玛蒂尔达昨晚放在门口的小玻璃杯,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安安静静,映着窗外一点灰白的光。
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脑子还算清醒,没有昨夜那种被问题拖住不放的沉重感。
很好。
有些问题,晚上想不通,不代表早上就能想通,所以顺其自然还是比较好。
陈拙掀开被子,下床。
房间里不冷,玛蒂尔达总是把室温调得恰到好处,不会太热,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意,他套上毛衣,洗漱完,把桌上的草稿压进书里,才推门下楼。
一楼已经有了早餐的香气。
不是纯粹的西式早餐味道,烤面包的黄油香,煎蛋的热气,还有一股很淡的米香混在一起,里面甚至还有一点熟悉的辣味。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皮埃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展开得很大,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手和杯子边上缓慢上升的热气。
玛蒂尔达正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锅。
看到陈拙下楼,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毛衣,确认他没有只穿一件薄衬衫就跑下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早上好,小拙。”
“师母早。”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
小锅被放到桌上,盖子一揭开,白色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
里面是一小锅粥,米粒煮得有点开花,水加得比中式白粥略多一些,表面浮着几粒被切得很细的葱花,旁边还有一小碟牛肉酱,红亮的油光在小碟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从国内带来的那两瓶牛肉酱被玛蒂尔达擦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摆在餐桌中央,瓶盖边缘没有一点油渍,看起来比很多实验室试剂瓶还要严谨。
陈拙看了一眼那锅粥。
“这是粥?”
玛蒂尔达端着锅盖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我试着做的。”
她看着锅里的米粒。
“米好像比昨天软一点,水可能还是多了。”
报纸后面的皮埃尔抬起头,视线越过镜片落到那锅粥上。
“我认为这已经不能被称为试着做了。”
玛蒂尔达转头看他。
皮埃尔放下报纸的动作非常自然,补充得也非常快。
“我的意思是,进步非常明显。”
陈拙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粥确实偏稀,但热气很足,米香不算浓,却有一种很认真煮过的味道,他舀了一勺,低头喝下去。
玛蒂尔达没有立刻动自己的早餐,只是站在桌边看着他。
陈拙咽下去,点了点头。
“很好。”
玛蒂尔达眼角的纹路舒展开一点。
陈拙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认真补了一句。
“比昨天更像粥。”
皮埃尔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玛蒂尔达看着陈拙,似乎判断了一下这句话到底算不算夸奖,两秒后,她笑了出来。
“那就说明方向正确。”
陈拙拿着勺子点头。
“方向很重要。”
皮埃尔终于忍不住把报纸彻底放下。
“如果你们准备把早餐粥上升到研究计划的高度,我建议至少给我一个审稿人的位置。”
玛蒂尔达给他盘子里放了一片烤面包。
“你可以负责吃。”
皮埃尔低头看着盘子里的面包,沉默了一下。
“这个职位听起来没有实际权力。”
玛蒂尔达把小锅往陈拙那边推了推。
“但很适合你。”
陈拙低头喝粥,没有参与这场显然已经发生过很多次的家庭讨论。
早餐桌上很暖。
窗外是雪后的冷白色,屋里是烤面包,热茶,粥和牛肉酱的味道,陈拙把一小勺牛肉酱拌进粥里,红油在白粥里慢慢散开。
玛蒂尔达看着他的动作,像是在默默记住比例。
皮埃尔则看着那碟牛肉酱,表情有些复杂。
“你母亲做的这个东西,确实很有力量。”
他用小刀切开面包边,像是在评价一篇结构特殊的论文。
“昨天我只尝了一点,下午读论文时,整个口腔都还记得它。”
陈拙认真点了点头。
“我妈一般会把这称为下饭。”
皮埃尔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很精确。”
玛蒂尔达的视线落到餐桌中央那两瓶牛肉酱上,开过的那瓶少了一些,没开的那瓶还被擦得很亮。
“还剩一瓶没有打开,对吗?”
陈拙点头。
玛蒂尔达像是已经决定好了它的命运。
“那一瓶应该留到你答辩之后。”
皮埃尔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我可以参加这个庆祝吗?”
玛蒂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皮埃尔皱眉。
“玛蒂尔达,我是他的导师。”
玛蒂尔达低头整理餐巾,连眼神都没有多抬。
“我记得你应该少吃一点辣的。”
皮埃尔转向陈拙,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共同面对不公的同盟。
“小拙,你要记住,数学界有很多不公平,有些来自同行评审,有些来自餐桌分配。”
陈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玛蒂尔达。
“我想这两种应该都会有申诉渠道。”
“在哪里?”
陈拙没有回答,只看向玛蒂尔达。
皮埃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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