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65节
但也不能说不对。
数学当然应该精确。
可在真正找到办法之前,有些粗糙的词反而更有用。
它像是一根临时插在泥地里的木棍,不好看,但能让人知道路大概往哪边走。
他把纸放下,再次看向黑板。
左边:
已经走通。
右边:
还没走通。
中间的差别,不是常数C够不够锋利。
常数C已经足够锋利。
它能切开很多东西,能钉住很多东西,能把原本飘着的影子压到一个固定的位置。
可刀再锋利,也不能自动把东西从影子后面拽出来。
刀是刀。
手是手。
陈拙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在阳光家属院那个小书房里,和陈建国一起对着一堆怀表零件发呆。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齿轮为什么转,不懂棘轮为什么要卡在那里,也不懂游丝为什么一松一紧就能让时间变得有秩序。
他只会试。
这个不对,换下一个。
还不对,再换。
直到某一个零件咔哒一声卡进正确的位置,整套结构突然动起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是因为修好了表。
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明白,复杂东西并不是靠复杂本身运转的。
它总有几个关键的咬合点。
找到那些点,整个系统才会动。
现在也是一样。
霍奇猜想当然比那块旧怀表复杂一万倍。
但道理没有变。
他不是要把所有零件同时装回去。
他要先找到那颗真正负责咬合的齿轮。
办公室外,走廊里又传来一点动静,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声音隔着厚门板,模模糊糊,听不清内容,很快,脚步声远去。
陈拙没有理会。
他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右边还没走通的下方重新整理了一遍。
霍奇类。
影子。
常数C。
定位。
抓手。
代数循环。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排下来。
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但仍然不是完整的路。
陈拙看着抓手两个字,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并不让人沮丧。
相反,它让陈拙觉得舒服了一点。
因为问号总比一团雾好。
一团雾看起来什么都像问题。
一个问号至少说明,问题开始被压缩了。
他拿着粉笔,轻轻点了点那个问号。
下一步,不是继续把常数C磨得更亮。
也不是立刻去写什么新的大定理。
下一步,是找高维里的抓手。
找一个能像简单情形里的那条旧路一样,把看不见的霍奇类,一步步拖到看得见的代数循环上的东西。
陈拙把粉笔放回粉笔槽。
手指上沾了粉笔灰。
他低头看了看,随手拍了两下。
白色粉尘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窗外,雪终于开始下得明显了一点。
细小的雪粒在灯光和暮色之间飘动,落在范恩楼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很快积出一层浅浅的白。
陈拙回到桌前,把那张写着存在性的纸重新摆正。
然后,在刚才那三行下面,慢慢写下第四行。
找到那个能把影子拽出来的抓手。
写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继续。
有些东西,写到这里就够了。
再往下写,就不是学习,是胡来。
他把笔放下,伸手拿过那摞旧讲义,将夹着莱夫谢茨(1,1)定理的那一页折了一个小角。
折完之后,他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这本书。
毕竟它已经够旧了。
陈拙想了想,从桌边撕下一小张便签,夹在那页里面,把刚才折起的角又抚平。
这下顺眼多了。
他把讲义合上,放在右侧草稿纸上方。
左边是常数C答辩文件。
右边是霍奇存在性的草稿。
中间隔着一个空掉的饼干盒和一张露出边角的咖啡小票。
陈拙看着这张桌面,忽然觉得这画面很有普林斯顿特色。
一边是足以让三百多个顶级学者起立鼓掌的数学成果。
一边是一个还不知道怎么下手的世纪猜想。
中间,是玛蒂尔达师母烤空了的饼干盒。
挺合理。
人类文明大概就是这样推进的。
靠纸,靠粉笔,靠一点不太稳定的暖气。
以及足够的黄油。
陈拙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休息了几秒。
再睁开时,他把那张存在性草稿抽出来,放到最上方。
第364章 皮埃尔家的早餐
第二天早晨,陈拙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普林斯顿的冬天亮得很慢,天色先在橡树林后面露出一点灰白,再一点点渗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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