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43节
神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怎么样?被普林斯顿的天才教训了吗?
卢克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亚伯拉罕两米远的安全距离外。
那双因为常年混迹街头而显得狡黠的蓝眼睛,迎着神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然后,卢克做了一个隐蔽但又带着十足骄傲的动作。
他伸出那只冻得发红的手,隔着西装外套在自己口袋的那个位置,用力的拍了两下。
那里微微鼓起。
里面装着他用自己的脑子,在绝对平等的等价交换中,堂堂正正赢来的四块半黄油饼干。
他给了亚伯拉罕一个“我在这场交易里大获全胜,我赚到了好东西”的眼神。
接着,卢克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像一阵贴着地面的风,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前厅通向外面的大门。
寒冷的风夹杂着几片细碎的雪花卷了进来。
在门重新合上之前,那个穿着宽大西装的瘦小背影,已经彻底融入了特伦顿泥泞且灰暗的街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亚伯拉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他转过身,从破木桌的下面摸出一个有些掉瓷的马克杯。
神父拧开旁边那个不锈钢保温桶的龙头,接了半杯冒着热气的黑色液体。
“特伦顿街角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速溶咖啡。”
亚伯拉罕端着那个杯子,走到陈拙面前,递了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暖暖手。”
“谢谢。”
陈拙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了那个掉瓷的马克杯。
滚烫的温度隔着陶瓷杯传到手心里,驱散了一点刚才在礼拜堂里沾染的阴冷。
陈拙低头抿了一口。
嗯,味道比较神奇。
“怎么样?”
亚伯拉罕靠在那张破木桌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陈拙。
“这只小刺猬咬人了吗?”
神父的语气里带着老友般的随意。
陈拙端着杯子,看着保温桶上升腾的热气。
“没咬人。”
陈拙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倒是很平淡。
“很聪明。”
陈拙转过头,看着亚伯拉罕。
“只用了几十分钟,他就学会了数字的拆分。”
陈拙的脑海里闪过卢克趴在地上,用半截粉笔笃定地点下“五十六”那个数字时的眼神。
“明天去废品站,那个老迈克估计坑不到他了。”
亚伯拉罕靠在桌子边缘的身体,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
有惊讶。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无奈。
几十分钟。
学会了十位数的拆分与组合。
对于一个在普林斯顿长大的孩子来说,这或许不值得夸耀,但对于一个连十以上的加减法都得靠掰手指头,从来没有摸过书本,每天的精力全都耗费在如何填饱肚子上的八岁孤儿来说......
亚伯拉罕垂下视线。
“如果......”
神父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如果他出生在铁路线另一边的那座镇子上,如果他从小就在普林斯顿的草坪上奔跑,而不是在这个散发着腐臭味的泥潭里......”
亚伯拉罕没有把话说完。
因为特伦顿没有如果。
陈拙也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端着那个马克杯,感受着杯子传来的热度。
命运的分配从来都不讲究绝对的公平。
安静的前厅里,只有咖啡散发的微弱热气在缓缓上升。
“轰~”
那是一阵低沉且暴躁的汽车引擎声。
不是亚伯拉罕那辆排气管漏风的老福特皮卡。
这种如同野兽咆哮般厚重带着力量感的声浪,哪怕陈拙对汽车不大了解,也能轻易分辨出绝对是一台昂贵的大排量的八缸甚至十二缸的引擎。
引擎声在教堂门外的泥泞街道上嚣张地拉高。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尖锐的刹车声。
最后,引擎的咆哮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被彻底切断。
亚伯拉罕皱起了眉头。
特伦顿的这个街区,平时除了帮派的二手破车和收尸的警车,很少会有这种级别的载具出现。
神父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身体微微站直。
三秒钟后。
教堂前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年轻身影。
阿米尔。
阿米尔依然是那副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走进来,目光在亚伯拉罕身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最后落在了端着马克杯的陈拙身上。
阿米尔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陈拙,对着陈拙低了低头。
算是一个最简单的招呼。
然后,阿米尔侧过了半个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见鬼的特伦顿!”
阿米尔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开,一个极具穿透力,带着明显俄国弹舌音的抱怨声,就已经粗暴地挤进了教堂的前厅。
“这里的下水道系统是上个世纪建的吗?外面的泥巴简直比西伯利亚冻土化冻的时候还要恶心!”
伴随着这阵语速极快充满活力且毫无顾忌的喧闹。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教堂的大门。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白人青年,典型的斯拉夫人特征,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边毫不客气地抱怨着,一边嫌弃地跺了跺脚。
那双原本应该光可鉴人的定制手工皮鞋上,此刻沾满了特伦顿街道上那种混合着煤渣的灰黑色泥水。
“我告诉过你,阿米尔。”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像块石头一样站在门边的阿米尔,夸张地挥舞了一下手臂。
“让我的司机直接把你送到门口不好吗?你非要在那条该死的巷子口下车,然后在这种比猪圈还脏的烂泥里走上整整两条街!”
他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鞋。
“这双鞋昨天才从佛罗伦萨空运过来,现在它完蛋了!”
伊利亚。
他站在这个连暖气都无法正常供应的破教堂里,就像是一块掉进煤堆里的纯白丝绸,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但他毫不在乎。
阿米尔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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