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42节
卢克的声音在空荡的礼拜堂里回荡。
“有了钱,我就去买一双冬天不会往里灌雪水的厚皮靴,老杰克摊位上有一双二手的,只要两个美元。”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明天能换到一整个没有过期的里面有整根香肠的热狗。”
这就是卢克的回答。
没有改变世界的宏伟蓝图,没有想要成为什么伟大人物的豪言壮语。
在这个特伦顿的阴冷教堂里,一个八岁男孩极其严肃地说出的终极追求,只是一双不漏水的二手靴子和一根不过期的热狗。
陈拙安静地听完,他看着卢克那张脏兮兮的小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卢克,那不是梦想。”
陈拙的语气依然温和,没有任何嘲笑,只有一种客观的纠正。
“那只是你为了度过这个冬天必须解决的需求,或者是你为了明天能活下去而制定的计划。”
陈拙直起身子,盘腿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卢克的眼睛。
“梦想是一个更长远的东西。”
陈拙放慢了语速,尽量让自己的话变得易懂。
“比如,当你长大了,不再需要为了一双不漏水的鞋子和一根热狗发愁的时候,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想去什么样的地方?或者,你想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礼拜堂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卢克那双狡黠聪明的蓝眼睛里,刚才在计算数字时迸发出的那种光亮,慢慢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长大以后?
成为什么样的人?
去什么样的地方?
这些问题就像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语言,重重地砸在他的面前。
卢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机油和泥垢的双手。
然后,他的视线缓慢地移动,落在地上那些白色的粉笔灰上,最后又看向了自己那个装着几块黄铜废料的口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特伦顿街头的那些画面。
那些倒在巷子里抽搐的瘾君子,那些为了半块披萨互相斗殴的流浪汉,那个嗑药过量死在桥洞底下的母亲,以及每天都在算计他几美分的老迈克。
在这个被绝望和贫穷死死封锁的泥潭里,生存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从来没有想过明天以后的事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这个灰暗的早晨。
卢克终于重新抬起了头。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陈拙,没有自卑,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因为答不上来而感到羞愧。
他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卢克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
第355章 好巧
卢克低着头。
他看着自己那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某一道地板裂缝。
他那件属于成年人的破旧西装外套显得有些滑稽,宽大的领口空荡荡地挂在细瘦的脖子上。
他在等待。
按照他过去八年在特伦顿街头积累的有限经验,当一个成年人问出一个问题,而他给出了一个不知道或者令人失望的答案时,接下来通常会发生两件事。
要么是一句充满高高在上的说教,要么是一声带着嫌弃的叹息,然后转身走开。
卢克甚至已经做好了后背挨上一巴掌,或者听到一句“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垃圾堆里翻铜丝”的准备。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但是。
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坐在他对面的陈拙,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陈拙没有伸出手去摸他的头,没有用那种黏糊糊的同情语气说“没关系,可怜的孩子,你以后会知道的”,更没有讲任何关于如何改变命运的废话。
陈拙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很正常。”
陈拙的声音在安静的礼拜堂里响起。
“梦想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立刻有答案。”
陈拙一只手撑在地板上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沾在大衣下摆的一点粉笔灰,伸手随意地拍了两下。
“你可以慢慢想。”
陈拙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蹲在地上的卢克。
“用很久的时间去想。”
卢克绷紧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防备,仰视着面前这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亚洲人。
陈拙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弯下腰,伸出手,将放在两人中间那个印着繁复花纹的铁皮饼干盒拿了起来。
陈拙将铁皮盒的盖子合上,阻断了那股诱人的黄油香草味。
他把饼干盒重新揣回了大衣的兜里。
“我们的交易长期有效。”
陈拙看着卢克,抛出了契约的最后一部分。
“隔一天来一次,同样的时间,还是在这个地方。”
陈拙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卢克那件西装内衬里微微鼓起的口袋。
“下一次,只要你还能算对。”
陈拙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卢克的耳朵里。
“除了黄油饼干,还会有一点不同的奖励。”
卢克的瞳孔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拙大衣那个装着饼干盒的口袋,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在特伦顿,点头就意味着契约的成立。
陈拙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迈开步子朝着礼拜堂的出口走去。
卢克蹲在原地,看着陈拙的背影走出去十几步后,他才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紧紧地跟在陈拙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
“吱呀~”
陈拙推开了礼拜堂的门。
外面前厅的空气虽然依然带着寒意,但比里面那种仿佛能渗入骨头缝里的阴冷要好上许多。
亚伯拉罕神父正站在前厅的一张木桌旁。
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抹布,正在擦拭着桌子,旁边放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不锈钢保温桶。
听到开门声,亚伯拉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到了最先走出来的陈拙,以及跟在陈拙身后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卢克。
神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有些玩味的表情。
他太了解特伦顿这群流浪儿的脾气了,尤其是像卢克这种把自尊和戒备看得比命还重的小刺猬。
任何试图靠近他、教导他的人,通常都会被扎得满手是血。
亚伯拉罕的目光越过陈拙,落在了后方的卢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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