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39节
外面的温度比车里低得多,他缩了缩脖子,走到车后厢,和亚伯拉罕一起,将那些装满临期面包和罐头的纸箱搬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将食物搬进了教堂侧面的一个救济室里。
救济室里堆满了各种杂物,角落里放着几个取暖器,但并没有打开。
“放这里就行了。”
亚伯拉罕将最后一个箱子放下,拍了拍衣服上的面包屑,直起腰。
他转过头,指了指救济室旁边一扇通往教堂主礼拜堂的门,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他在里面。”
陈拙顺着神父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没有说话。
亚伯拉罕走到门前,并没有立刻推开,而是转过身,用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且带着点叹息的语气,简短地向陈拙交代了几句。
“这孩子没有上过一天的正规学校。”
神父的目光有些悲伤。
“这孩子脾气像个小刺猬,平时从来不跟街区里的其他孩子玩,就喜欢一个人捡那些废品研究。”
“他不爱说话,但我总能看到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收集一些别人不要的废弃齿轮,螺丝钉,或者就是最普通的石子。”
亚伯拉罕看着陈拙。
神父伸出手,在陈拙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去看看吧,陈,如果他不理你,或者对你表现出敌意,也别勉强,这并不怪你。”
陈拙点了点头。
他没有给出任何诸如我一定会让他开口之类的承诺,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确认了一下那个铁皮饼干盒还在,然后转过身,走向了那扇门。
教堂的主礼拜堂里显得有些昏暗。
几扇狭长的高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已经失去了光泽,只能勉强让外面的天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并不清晰的色块。
这里的暖气果然和陈拙昨天猜测的一样,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温度只比外面高了微弱了那么一点点。
人站在这里,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从脚底板往上钻的阴冷。
礼拜堂里没有任何人祈祷。
一排排有些老旧的长椅静静地排列着。
陈拙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礼拜堂。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在礼拜堂的最前方靠近布道台侧面的地方,多了一块简陋的黑板。
黑板的木头边框有些破损,表面也有几道划痕,在黑板下方的木槽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小盒廉价的白粉笔,以及一块用旧毛巾充当的黑板擦。
亚伯拉罕兑现了他几天前的承诺,真的去弄来了这些教学工具。
但此刻,这间礼拜堂里唯一的那个学生,根本就没有在看那块黑板。
在礼拜堂最后排长椅的角落里。
那个名叫卢克的小男孩,正蹲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依然穿着那件极其宽大的,下摆快要拖到膝盖上的旧西装外套,金色的头发依然打着结,脸颊被冻得有些发红。
铺在他面前地上的,是他这几天从垃圾堆和废品站里淘来的全部宝贝。
纯铜机芯,几个生锈的螺帽,一段大概十厘米长的废旧紫铜管,以及两块边缘有些锋利的黄铜垫片。
卢克蹲在那里,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他正盯着地上的这些废铜烂铁,两只手伸在面前,冻得有些发紫的细瘦手指正在不断的弯曲,伸直。
他在算账。
哪怕是一个成年人,要在没有纸笔和计算器的情况下,把几件不同重量,单价又包含着几美分这种零头的废品总价算清楚也是个麻烦事。
更何况是一个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学,连十以上的加减法都得靠掰手指头的小孩。
如果黄铜是一磅十二美分,紫铜是一磅十五美分,这几个小零件加起来大概是四分之一磅。
十二加十二加十二......
对于卢克来说,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就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十根手指头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他算得很吃力,嘴唇紧紧地抿着,甚至因为长时间算不出结果而显得有些暴躁,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陈拙没有出声,他放轻脚步,顺着长椅的通道,慢慢地走了过去。
就在陈拙靠近到距离他大约两步远的时候。
卢克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他就像是一只正在进食时被打扰的野生小动物,身体猛地一颤,迅速地抬起头。
那双清澈但充满防备的蓝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拙。
几乎是同一时间,卢克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两条胳膊,将地上那堆废铜烂铁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大衣的亚洲人是谁,但他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刺。
那是一种警告的姿态。
陈拙停下脚步。
他看着这只充满敌意的小刺猬,没有像个居高临下的老师那样站着发问,也没有用那种虚伪的温柔语气去安抚。
陈拙曲起双腿,就在冰冷的石板地板上,面对着卢克,盘腿坐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瞬间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陈拙没有说话。
他看着卢克,慢慢地将右手伸进右边口袋。
卢克的身体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盯着陈拙的口袋,仿佛里面会掏出什么可怕的武器。
然而。
陈拙掏出来的,是一个极其精致的,上面印着繁复花纹的铁皮盒子。
当着卢克的面,陈拙伸手扣住盒盖的边缘,轻轻向上一掀。
“吧嗒。”
铁皮盒盖被打开了。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属于黄油和香草的甜美香气,毫无遮拦地在阴冷陈旧的礼拜堂里弥散开来。
那种香气,对于一个平时只能靠临期热狗和切片面包果腹,甚至经常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浪儿来说,是一种相当致命且摧枯拉朽般的诱惑。
卢克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的视线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盒子里。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烤得金黄酥脆,边缘还带着一点微焦的手工饼干。
卢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安静的教堂里,甚至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但是。
出乎任何普通人意料的是,卢克并没有像那些街头的流浪汉一样,伸手去抢,或者露出乞求的神色。
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饼干盒上移开。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倔强的动作。
卢克把护在地上的双手收了回来,用力地插进了那件宽大西装的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绝不伸手。
绝不乞讨。
绝不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施舍。
这就是他在特伦顿这种泥潭里,拼死护住的那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的尊严。
陈拙静静地看着卢克的动作。
亚伯拉罕说得对,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既然对方死要面子,陈拙太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自尊心极强的人了。
他可太会哄小孩了,张强可是从小被他哄到大的,陈拙在这方面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自信的。
他没有把饼干递过去说请你吃。
陈拙把饼干盒放在两人中间的石板地上。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最前方那块亚伯拉罕买的破黑板前。
他从槽里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转身走回卢克面前,重新盘腿坐下。
“咔。”
陈拙随意地将手里的粉笔掰成了两半。
他拿着半截粉笔,在卢克面前冰冷的石板地上,画了一个加号和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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