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38节
皮埃尔看着面前这个刚拿普林斯顿最高级别薪水,却跑到办公室里来打劫自己下午茶的新人特聘研究员,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
“走走走。”
皮埃尔笑着叹了口气。
“既然是玛蒂尔达的意思,你就多吃点,记得明天把空盒子送过去的时候,替我向她抱怨一下。”
“我会如实转达的。”
陈拙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走到茶几旁,弯下腰,将那本《十九世纪机械构造与连杆演变》拿起来,至于那份特聘研究员合同,被他随意地揉塞在侧兜里,甚至还露出了一点白色的纸边。
而他的右手,则稳稳地托着那个圆形的铁皮饼干盒。
“那我先回我的办公室了。”
陈拙抱着书和饼干,对皮埃尔告别。
“晚上记得回去的时候记得多穿点,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皮埃尔叮嘱道。
“好。”
陈拙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办公室里稍微凉一些。
陈拙迈步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又恢复了那种空旷的安静。
陈拙夹着书,托着饼干盒,顺着走廊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
经过一扇窗户时,陈拙偏过头看了一眼。
灰蓝色的天空下,几片极其细碎的雪花,正顺着风,在范恩楼外光秃秃的树枝间缓慢地飘落下来。
冬天是真的到了。
陈拙收回视线,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第353章 哄小孩嘛,那我可太擅长了
昨夜普林斯顿的第一场雪下得并不算大。
在校园里,那些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哥特式建筑尖顶上的雪,如同某种精心布置的滤镜,将这座百年学府装点得静谧且充满诗意。
但在普林斯顿镇边缘,尤其是那些靠近老旧工业区和公路的岔巷里,初雪的浪漫在凌晨时分就已经被彻底碾碎。
早晨七点半,天空依然是那种缺乏生气的灰白色。
空气里的湿冷像是一把钝刀子,顺着人的领口和袖管不讲理地往里钻,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早起的货车轮胎和行人的鞋底踩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冰水混合物,不仅泥泞,而且湿滑。
陈拙走在这条老巷子里。
他今天听了皮埃尔的嘱咐,多加了一件保暖的纯棉长袖,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不过因为右边的侧兜里揣着一个体积不小的圆形铁皮饼干盒,导致他的大衣右摆微微有些往下坠。
一路上平静地避开路面上那些隐蔽的水洼。
巷子深处,那家临期食品折扣店的后门敞开着。
福特皮卡车停在门口,排气管正在冷空气中突突地喷吐着浓烈的白色尾气,发动机怠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患了重感冒的老人正在费力地喘息。
亚伯拉罕穿着一件领口已经磨得有些起毛的深棕色呢子大衣,正弯着腰,从店里的推车上搬起一纸箱临期面包,转身往皮卡车的后车厢里塞。
神父没有戴手套,双手被冻得有些发红。
“早安,神父。”
陈拙走过去开口打了个招呼。
亚伯拉罕转过头,看到是陈拙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刚想腾出手来打个招呼,陈拙已经走到了推车旁边。
陈拙没有任何废话,伸出双手,直接端起推车上剩下的一箱沉甸甸的肉酱罐头,稳稳地转身,帮着神父一起塞进了皮卡车的后车厢里。
“你今天来得很早,陈。”
亚伯拉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呼出一口白气。
“而且,我以为你在普林斯顿待久了,会不太习惯这里早上的泥巴路。”
“泥巴路总比那些需要绕圈子的长篇大论好走。”
陈拙随口回了一句,伸手拉开了皮卡车副驾驶的门,陈拙坐了进去,反手将门用力关上。
亚伯拉罕笑了笑,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来。
车载暖气显然年久失修,出风口虽然开到了最大,但吹出来的风只是带着一点勉强的温吞感,还伴随着一阵阵咔哒咔哒的异响。
亚伯拉罕挂上挡位,踩下油门,破旧的老福特在一阵颤抖中,缓缓驶出了这条泥泞的老巷子,朝着特伦顿的方向开去。
车窗玻璃上很快因为内外温差而蒙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陈拙抬起手,用卫衣的袖口在车窗上随意地抹出了一小块清晰的视野,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从普林斯顿的边缘往外开,仿佛是一场跨越两个世界的渐变,那些有着百年树龄的橡树,精致的独栋别墅和干净的街道正在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集的电线杆,斑驳的砖墙,生锈的铁丝网,以及路边那些在寒风中裹紧了廉价外套行色匆匆的底层工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沉默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陈拙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他隔着大衣伸手碰了碰右边口袋里那个有些硌人的铁皮盒子。
“神父。”
陈拙看着前方略显灰暗的公路,语气随意的问道。
“你跟那孩子打过招呼没?”
“别我今天满腔热情地过去,人家以为我是什么图谋不轨的推销员或者社区骗子,转身就跑。”
亚伯拉罕双手握着方向盘,听到陈拙的问话,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他转过头,看了陈拙一眼,又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
“《箴言》第十三章第十二节里有一句话。”
亚伯拉罕的声音在充满杂音的车厢里显得很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期望迟延,令人心忧。”
神父缓慢地念出这句经文,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陈,特伦顿街头的孩子,和普林斯顿那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不一样,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在经历一次又一次期望的落空,承诺对他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废纸。”
亚伯拉罕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面上的一个坑洼。
“他们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欺骗,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这些孩子会在心里筑起一道极高的墙,那道墙就像古时候的耶利哥城一样,防备得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车厢里只剩下暖气机出风口那单调的咔哒咔哒声。
陈拙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如果你走过去,告诉他,有一个好心的老师要来教他读书,或者告诉他,有一个普林斯顿的天才要来改变他的命运。”
亚伯拉罕摇了摇头,语气极其笃定。
“他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立刻逃走,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他只会觉得,你要么是个骗子,要么是对他别有所图。”
陈拙转过头,看着亚伯拉罕那张平静的侧脸。
“所以你是怎么跟他说的?”陈拙问。
亚伯拉罕笑了笑,重新回到了他平常的样子。
“所以我没有跟他讲任何大道理,也没有提到老师或者数学这种会让他感到陌生的词汇。”
神父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踩下刹车。
“我只是在他蹲在地上画圈的时候,走过去告诉他:明天会有一个人来这里,那个人算数字的速度,比街角那个专门靠玩纸牌千术骗钱的独眼老千还要快一百倍。”
亚伯拉罕转过头,对着陈拙眨了眨眼睛。
“我告诉他,如果学会了你的本事,以后废品收购站的那个混蛋迈克,就再也没法在那些黄铜和废铁的重量上坑他半个美分了。”
“那孩子听到这句话,停下了手里的粉笔,看了我一眼,虽然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稍微有了一点兴趣。”
陈拙听完,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确实是高级的沟通方式。
“比老千快一百倍?”
陈拙双手抱在胸前调侃了一句。
“神父,你这个评价,要是让我老师知道了我老师估计得气疯。”
绿灯亮起,亚伯拉罕轻笑了一声,踩下油门,皮卡车继续朝着特伦顿的腹地驶去。
上午八点四十。
皮卡车在一片低矮破败的街区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路面比普林斯顿的边缘还要糟糕,随处可见随意堆放的垃圾袋,几只野猫在翻找着食物,看到车子停下,警惕地窜进了旁边的窄巷里。
在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一座规模很小的老旧教堂。
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人感到神圣或者震撼的地方,它更像是一个在贫困洪流中苦苦支撑的避风港。
陈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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