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30节
“你认识特伦顿的一个穷神父?”
“不能说认识,皮埃尔教授。”
伍利双手交叠,依然保持着那种严谨的姿态。
“大概在六七年前,这个名字在普林斯顿的神学院里,曾经引起过非常大的轰动。”
伍利用一种客观的剥离了任何感情色彩的活档案口吻,开始讲述。
“那时候的亚伯拉罕,还不是特伦顿的穷神父。”
“他原本是东海岸某个极其富有的,规模庞大的教区里,最耀眼的神学天才,由于他在神学经典研究上展现出的惊人天赋,那个大教区的大主教亲自写了推荐信,将他保送到了普林斯顿大学的神学院,直接攻读神学博士学位。”
“当时的普林斯顿神学院高层,对他寄予了极高的厚望,甚至有传言说,只要他顺利拿到博士学位,他就会被当做下一任红衣主教的接班人来培养。”
陈拙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桌子上的笔。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今天早上。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红黑格子衬衫,叼着没点燃的万宝路香烟、满嘴脏话的糙汉神父。
浮现出了他用五世纪奥古斯丁的《忏悔录》,去粗暴地怼那个流浪汉,解释为什么一个瘪了的黄豆罐头依然能救命的荒诞画面。
那原本被陈拙认为是一种高射炮打蚊子的黑色幽默。
但现在。
随着伍利的讲述,那种荒诞感褪去,一切看似粗鄙的行为逻辑,在这一刻瞬间完成了闭环。
亚伯拉罕不是在胡说八道。
他是真的精通那些最深奥的神学经典。
他曾经站在神学的最高殿堂里。
“那后来呢?”
皮埃尔听得也有些入神了。
一个红衣主教的接班人,怎么会跑到特伦顿那种连狗都不愿意多待的烂泥潭里去当苦力?
“后来......”
伍利的语气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惋惜。
“他主动退学了。”
“退学?”
皮埃尔皱了皱眉。
“是的,据说是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冲突。”
伍利继续说道。
“他似乎对当时教区高层的某些做法产生了极度的厌恶,他认为大教会在修建奢华的金色穹顶和购买名贵雕塑上挥金如土,却对几条街外快要饿死的流浪汉视而不见,这种行为彻底违背了神学的初衷。”
“他甚至在一次非常重要的神学辩论会上,当着许多主教的面,公开指责他们是‘披着长袍的伪善吸血鬼’。”
伍利描述着当时的场景。
“那场冲突闹得非常大,几乎就在同时,他的家庭也发生了变故。”
“他的祖父,也就是特伦顿南区那座破败小教堂的老神父,因为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那位老神父走得很突然,留下的除了那栋随时可能倒塌的旧木头房子,就只有特伦顿街头那些长期依靠教堂救济度日的贫民。”
伍利看着陈拙。
“面对这种局面,当时的亚伯拉罕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没有向教会高层妥协,而是直接办理了退学手续,放弃了即将到手的普林斯顿神学博士学位,也彻底放弃了那条通往红衣主教的光明大道。”
“他脱下了那身极其昂贵且体面的神学生长袍,穿上了他祖父留下的破旧衣服,一个人回到了特伦顿,接手了那个烂摊子。”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踏入过普林斯顿的校园一步。”
办公室里。
随着伍利的话音落下,陷入了一种长久的深沉的安静。
皮埃尔端着红茶杯,目光看着杯子里微微荡漾的琥珀色液体。
作为一名将一生奉献给真理的学者,他可以不认同亚伯拉罕的做法,但他无法不去尊敬这种为了某种底线而放弃一切的纯粹。
为了那些特伦顿街头的泥潭。
放弃了神学界几乎唾手可得顶尖权力。
这种物理和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但亚伯拉罕没有疯。
他只是换了一种粗鄙,暴躁,满嘴脏话的方式,继续在他祖父留下的那片废墟里,顽固地坚守着。
“对于普林斯顿神学院来说......”
伍利一边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桌面上那些文献的角度,一边用一种客观的口吻做出了最后的评价。
“失去了一个极其聪明,且极具天赋的神学大脑,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伍利抬起头。
“但对于特伦顿街头那些随时可能被饿死或者冻死的流浪汉和孤儿来说......”
“也许,他们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多了一个真正愿意为了他们挥舞棒球棍的守护者。”
伍利微微欠了欠身。
“他是一个性格偏激,行为有些粗暴的人。”
“但不可否认,陈先生,您的这位朋友,是一位让人尊敬的人。”
陈拙坐在椅子上。
他靠着椅背,听完了这段关于亚伯拉罕的完整过往。
在这个恒温二十四度的洁净的顶级办公室里。
陈拙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教堂门外那张破旧的木桌。
出现了那个叫卢克的白人小孤儿,理直气壮地把一块破铜烂铁拍在桌子上要求“等价交换”的画面。
出现了亚伯拉罕嘴上骂着“小吸血鬼”,手里却偷偷在卢克的破衣服口袋里塞进一个红苹果的动作。
所有的荒诞,粗糙,以及那种掩藏在满嘴脏话下的悲悯。
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生动且充满了粗粝的重量。
陈拙没有做出任何长篇大论的评价。
他不需要去怜悯亚伯拉罕,因为亚伯拉罕那种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陈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带我吃的汉堡确实不错。”
陈拙平淡地回了一句,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而且,我答应了他,下次去帮他扛土豆的时候,顺便教一个叫卢克的小混蛋算算九九乘法表。”
听到这句话。
皮埃尔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刚才伍利那番关于防弹车的警告,算是彻底白费了。
自己这个学生,显然已经和那个特伦顿的神父达成了某种奇怪且稳固的同盟。
不过,皮埃尔也没有再继续阻拦。
至少就从伍利口中的亚伯拉罕来说,也算是一个值得相交的朋友。
“好了。”
皮埃尔将手里的红茶杯稳稳地放在了茶几上。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明确的分界符。
将特伦顿的世俗,流浪汉,以及神父的过往,瞬间从这间办公室里抽离了出去。
皮埃尔站起身。
他走到陈拙的书桌前,伸出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放在左手边的那厚厚一沓文献。
那上面,布满了各种复杂的代数几何推导公式。
“世俗的体力劳动结束了,神学的故事也听完了。”
皮埃尔看着陈拙。
“现在,该把你的脑子,从特伦顿的罐头和面粉里拔出来了。”
皮埃尔指着文献最上面那一行醒目的标题。
“马祖尔已经把所有的初步推导边界全部整理过来了,他那边卡在了第三个同调群的映射上。”
“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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