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27节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活不到成年。”
“你猜猜,这里的那些毒贩和帮派分子,最喜欢用什么样的人去替他们干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亚伯拉罕转过头,看了陈拙一眼。
没等陈拙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就是像卢克这样大的小孩。”
亚伯拉罕的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因为警察在街上巡逻的时候,很少会去仔细搜查一个八九岁孩子的口袋,他们个子小,跑得快,钻进那些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就像老鼠一样难抓。”
“所以,特伦顿的那些混蛋们,会用一块发硬的披萨,或者半包劣质香烟,去雇佣这些孩子。”
亚伯拉罕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着。
“让他们去街角放风当眼线,让他们把装在塑料自封袋里的白色粉末塞在鞋底送过三个街区,或者让他们趁着超市保安不注意,溜进去偷几瓶高度烈酒和剃须刀片出来换钱。”
亚伯拉罕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厌恶。
“一旦这些孩子被抓住了,那些雇佣他们的成年混蛋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把他们像用过的擦手纸一样扔进少管所。”
“就算没被抓,长期混迹在那个圈子里,最多撑到十五六岁,他们自己也会变成瘾君子,或者在某次街头斗殴中被人用生锈的螺丝刀捅穿肚子。”
这就是特伦顿为这些孤儿设定的几乎无法逃避的死亡公式。
一条通向深渊的单行道。
陈拙依然保持着那个放松的坐姿。
他脑海中浮现出刚才那个穿着大号西装外套,顶着一头打结的金发,眼神明亮且狡黠的小男孩。
那个在满是流浪汉的队伍里,理直气壮地把一块破铜烂铁拍在桌子上要求交易的身影。
“但他没有去干那些事。”
陈拙开口了,语气平静笃定。
“是的,他没有。”
亚伯拉罕松开了紧握的手指,那个带着铜绿的八音盒机芯重新躺回了他的掌心。
“这就是那个小混蛋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亚伯拉罕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有恼火,但更多的是一种隐藏得极深的赞赏。
“他明明快要饿死了,他明明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完全不合身的大号西装外套在街头挨冻。”
亚伯拉罕摇了摇头。
“但当那些街头的混混拿着一盒热气腾腾的炸鸡,让他帮忙跑腿去送一包违禁品的时候,他居然能忍住吞口水的冲动,死活不接那个活儿。”
“他也从来不去超市偷东西,不去摸那些在路边醉倒的酒鬼的口袋。”
亚伯拉罕把那个机芯举到眼前。
透过破损的齿轮间隙,看着高处彩色玻璃透进来的光。
“他宁愿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到城市边缘的那个大型废品处理站,和那些流浪狗抢地盘。”
“用那双手在堆积如山的生锈的铁皮,碎玻璃和发臭的生活垃圾里刨食。”
亚伯拉罕指了指手里那块被打磨得稍微有些干净的铜块表面。
“就为了找一块这样毫无用处的废铜,或者找一个还能发条的破闹钟,找几块没碎透的彩色玻璃。”
“然后,拿着这些东西跑来找我。”
亚伯拉罕放下手,转过头看着陈拙。
“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这叫‘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陈拙在嘴里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在这个连生存底线都被彻底践踏,道德和法律荡然无存的贫民窟泥潭里。
一个八九岁连饭都吃不饱的孤儿。
用自己稚嫩,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在死死地坚守着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逻辑底线。
他不接受施舍,因为施舍意味着丧失尊严。
他拒绝犯罪的诱惑,因为犯罪意味着丧失自我。
他只能用一种在成年人看来荒诞的商业行为,用一块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铜烂铁,来换取填饱肚子的食物。
以维持他作为一个“人”的平等姿态。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名叫卢克的男孩,在那群麻木的流浪汉中间,眼神会如此明亮的原因。
“在这个连空气都散发着腐烂味道的烂泥潭里......”
亚伯拉罕的声音变得很低沉。
“还能用这种毫无意义、甚至有些愚蠢的底线来约束自己,这小王八蛋,本质上,其实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亚伯拉罕把手里的那个破八音盒机芯,随手揣进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口袋里。
“所以我每次都会骂他是个拿破烂骗吃骗喝的小吸血鬼。”
亚伯拉罕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疲惫的笑意。
“但我每次都会给他双倍的面包,只要没人看见,我还会额外往他那件大得漏风的口袋里塞个苹果或者几块巧克力。”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把食物给他,明天他也许就会饿死在某个街角,或者终于向那些拿着炸鸡的毒贩低下头。”
亚伯拉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他能靠着这些破铜烂铁,一直坚持着他的‘等价交换’。”
亚伯拉罕的目光看向教堂尽头那个挂在墙上的简单的木质十字架。
“如果他能在这个地狱里,奇迹般地活到十八岁成年。”
亚伯拉罕喃喃自语着。
“也许,他真的有机会,靠着他那点该死的聪明和滑头,彻底滚出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空旷的教堂里。
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剩下高处彩色玻璃外的阳光,在缓慢地移动着。
坐在后排角落阴影里的阿米尔,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他的双手深深地插在旧夹克的口袋里。
听着亚伯拉罕讲述那个叫卢克的白人孤儿的故事,阿米尔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就像是一道不存在的影子。
只是安静地融入在这间干净教堂的昏暗角落里。
陈拙靠在长椅上,他看着前方祭台上那块铺得平平整整的白色亚麻布。
在绝对的数学领域里,一切都是严谨的,可推导的。
而在特伦顿这个复杂的社会学泥潭里,亚伯拉罕用他那粗暴却又实用的方式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存活率,而卢克则用一块废铜烂铁维持着微弱的尊严。
时间。
在这个安静的小教堂里,不知不觉地流逝。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结束了。
亚伯拉罕把双腿收了回来。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教堂里带着松木香气的冷空气,然后用力往上一撑。
“嘎巴。”
膝盖的骨骼关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三十多岁的躯体,在经历了体力劳动和冷风的侵袭后,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酸痛和僵硬。
亚伯拉罕站直了身体,双手握拳,在自己那酸胀的后腰上用力地捶打了两下。
“行了。”
亚伯拉罕甩了甩胳膊,打破了教堂里的安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阿米尔,又看了一眼陈拙。
“骨头缝里的寒气散得差不多了。”
亚伯拉罕迈开步子,朝着祭台侧面的那扇小木门走去。
“我得去后堂看看我老头子留下的那本《创世纪》。”
他一边走一边抱怨着。
“昨晚屋顶漏下来的水,全滴在那本破书上了,我得趁着现在还有点阳光,赶紧把它拿出去晒一晒,要是连上帝造人的那一页都发了霉,老头子晚上做梦绝对会来掐我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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