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726节
亚伯拉罕的身体往后仰了仰,用一种重新认识陈拙的目光打量着他。
“上帝啊,没想到啊。”
亚伯拉罕咧开嘴,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市井的调侃。
“你居然还是个天才。”
在亚伯拉罕的认知里。
能考上普林斯顿大学,而且还是数学系,那绝对是属于金字塔尖的天才学生了。
“我今天早上,居然在大街上随便抓了一个常春藤的数学天才来当苦力。”
亚伯拉罕摇着头,笑得极其开心。
“怪不得你懂那么多关于承重和重心的物理学鬼把戏,看来这趟买卖我简直赚大了啊,这可是时薪几百美元的脑力劳动者在帮我扛土豆。”
他完全是以一种调侃聪明大学生的心态在说话。
根本没有往更深的层次去想。
陈拙看着亚伯拉罕那副得了便宜卖乖的样子。
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顺理成章地承接了这个误解。
因为在这个教堂里,去解释什么是高维拓扑,什么是常数C,想来是一件相当煞风景的事情。
亚伯拉罕的笑声在教堂的前排回荡。
然而。
就在陈拙说出那简单的自我介绍时。
坐在后排阴影里的阿米尔。
依然保持着那种低着头,双手插兜的姿势。
他对普林斯顿数学系这个足以让无数人惊叹的头衔,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早就习惯了身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天才。
但是。
当他听到陈拙用那平稳的语调,说出华国人这三个字的时候。
阿米尔一直低垂的视线,轻微地凝滞了一下。
在那昏暗的光线中。
他那双仿佛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里。
突然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沉重的石子。
在眼底的最深处,有一股剧烈,复杂的情绪,猛地翻涌了一下。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是想到了那个与自己的祖国接壤,却有着截然不同命运的庞大东方国度?
还是在大国博弈的残酷棋局中,某段隐秘,血腥的个人记忆被瞬间唤醒?
没有人知道。
这种波动极其微小。
微小到哪怕是坐在他对面的亚伯拉罕,都没有察觉到分毫。
并且,消失得极快。
下一瞬。
阿米尔慢慢地抬起头,看了陈拙一眼。
他眼底那股翻涌的暗流已经彻底消失不见,重新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状态所覆盖。
他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346章 约定
“咔哒。”
一声金属碰撞声,打破了教堂前厅里如水面般的宁静。
陈拙循声转过头。
隔着一个空位的长椅上,亚伯拉罕改变了刚才那种烂泥一样瘫软的坐姿。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两条手臂压在膝盖上,手里正捏着一个东西。
正是刚才那个叫卢克的白人小男孩,重重拍在教堂门外那张破木桌上的“交易筹码”。
一个从废弃八音盒里拆出来的,已经彻底损坏的纯铜发音机芯。
亚伯拉罕缓慢地摩挲着那个金属块的边缘。
在透过彩色玻璃折射进来的微光下,陈拙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小玩意儿的细节。
它的体积不大,大概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底座是一块厚实的铜板,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绿色的铜锈。
机芯中间的那个原本用来拨动音板的金属滚筒已经不翼而飞,只留下两根孤零零的转轴,旁边连接着几组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
其中最大的那个齿轮,边缘的轮齿已经崩断了三四个,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灰暗的金属色泽,显然已经损坏了很长一段时间。
“咔哒。”
亚伯拉罕大拇指用力拨弄了一下那个残缺的齿轮。
齿轮艰难地转动了半圈,卡在了一根变形的发条弹簧上,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亚伯拉罕盯着手里这块废铜烂铁,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笑。
“这小兔崽子。”
亚伯拉罕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教堂里响了起来。
他没有转头看陈拙,目光依然落在那块破烂的机芯上。
“每次都能从特伦顿那几个垃圾填埋场里,刨出这种连废品收购站的老板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垃圾。”
亚伯拉罕把那个铜块在手里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拿着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跑到我这里,理直气壮地骗走我两根最好的热狗香肠,还有半袋没有发霉的切片面包。”
陈拙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亚伯拉罕不需要任何人的回应。
在这个被特伦顿的贫穷和绝望死死包裹着的逼仄且压抑的生存空间里,这个神父只是需要把心里的一些东西,顺着语言倒出来而已。
“他叫卢克。”
亚伯拉罕把玩着那个残缺的齿轮,随口说出了那个男孩的名字。
“今年大概八岁,或者九岁,谁知道呢,在特伦顿,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流浪儿的准确出生日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亚伯拉罕把双腿伸直,皮鞋的鞋跟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他是个孤儿。”
亚伯拉罕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特伦顿某种普遍的自然现象。
“他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老爹,大概五六年前就死在了南边街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死因很简单,帮派抢地盘火并,被流弹打穿了肺叶。”
“至于他那个常年精神恍惚的母亲......”
亚伯拉罕顿了顿,咬了咬嘴唇里那根没有点燃的烟嘴。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嗑药过量,死在了一个没有暖气的桥洞底下,警察去收尸的时候,卢克就坐在一旁,身上裹着两层捡来的破报纸,冻得嘴唇发紫。”
陈拙安静地听着。
特伦顿的冬天有多冷,他刚才在外面已经感受过了。
一阵夹杂着冰渣的冷风,就能轻而易举地带走人体表面的温度,在那种环境下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裹着报纸坐在亲生母亲的尸体旁。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物理和心理状态。
陈拙不知道。
“在特伦顿。”
亚伯拉罕把那个铜块握在手心里,慢慢地收紧了手指。
“像他这么大,又没有成年人庇护的孤儿,其实有很多。”
“但是。”
亚伯拉罕的眼神变得有些冷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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