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20节
“不然呢?”
山姆放下手,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沾着油渍的手指。
“那台破服务器昨天下午又死机了,我不早点去排队重启,下周的数据汇报全得开天窗。”
阿伦咬着一根薯条,有些纳闷地看了过来。
“你们组不是刚申请了超级计算机的机时吗?”阿伦问。
“我记得你上周还在炫耀,说你们那个流体逼近的项目拿到了大型机的权限,不用再跟我们这些苦哈哈的人一起抢院里的破服务器了。”
山姆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他端起面前的黑啤酒,大口灌了下去,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别提了。”
山姆扯了一下领口,似乎觉得酒馆里的空气有点闷。
“为了那个项目,我可是拉下脸,动用了我老爸的关系。”
山姆没有避讳同桌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烦躁。
“院里那个三核审评委员会,走正常流程排队至少要三个月,我等不了,我让我老爸直接给院长打了个电话,赶在周末前加塞签了字,拿到了那台Cray大型机的使用权。”
阿伦挑了挑眉。
“插队成功了,你还抱怨什么?”
“结果呢?”
山姆冷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院方那个见鬼的后勤处,最后只批给我们项目组四十八小时的机时!”
桌上安静了一瞬。
“四十八小时?”
大卫皱起了眉头。
“你们做高维流体,这点时间连个初始模型都跑不完吧?”
“谁说不是呢。”
山姆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
“剩下的时间,全被五角大楼的几个国防项目,还有硅谷那几家活下来的大公司提前包圆了,院长就算接了我老爸的电话,也变不出多余的算力给我。”
大卫在旁边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杯底和桌子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现在就是这幅德行。”
大卫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冷淡。
“两年前纳斯达克崩盘,硅谷那帮吹互联网泡沫的家伙把钱全烧光了,泡沫一破,现在全美的经费都在收紧。”
阿伦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杯子里的啤酒泡沫。
“学校的日子也不好过,超级计算机那么烧钱的玩意儿,谁给的赞助多,谁的优先级就高。”
“军工项目有国防部兜底,商业巨头拿着真金白银来买算力,我们这些搞理论算法的,就算家里有人脉能插个队,人家分给你一点残羹冷炙,你也得接着。”
酒馆里的老摇滚恰好切到了一首节奏稍快的曲子。
鼓点密集地敲打着。
陈拙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苏打水,安静地听着。
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插话。
山姆的话里透着一种无力感。
他们这群人,从小到大习惯了用家族的资源去解决问题。
排队三个月?
打个电话就能绕过去。
这是一种隐形却坚固的壁垒。
但现在,山姆撞墙了。
他用特权绕过了人情世故的排队,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这个时代最冰冷的天花板。
硬件算力的短缺。
在绝对的物理限制面前,那些长岛的别墅,华尔街的信托,院长的私人电话,统统失去了作用。
“所以你们现在卡在哪了?”
大卫问了一句,他虽然不做计算机,但对拓扑算法也算了解。
阿伦没有说话,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那个冰凉的啤酒杯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上了细密的水珠。
阿伦把手伸到桌子中间。
他在桌子上,用水迹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然后又画了几道竖线,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网格。
陈拙的视线顺着阿伦的手指移动,落在了那个水渍画成的网格上。
“我们组做的高维流体离散逼近。”
阿伦一边画,一边解释。
他的手指在网格的边缘处点了点。
“用的是蒙特卡洛模拟,结合有限元分析,理论上,只要网格切得足够细,就能无限逼近流体的真实演化状态。”
阿伦画完,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指。
“听起来很完美,对吧?”
山姆在一旁冷笑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完美个屁。”
山姆盯着桌上的那个水渍网格,眼神里满是烦躁。
“每次算法运行到边界,或者接近流体的奇点时,为了保持精度,程序会自动对网格进行细分。”
山姆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不是线性的增长,一到边界,需要切分的网格数量就呈指数级爆炸,一变十,十变一百,一百变一万。”
山姆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四十八小时的机时?就算给我四百八十个小时也没用!在那种恐怖的指数级爆炸面前,内存会在逼近极限的那一秒瞬间溢出,然后呢?程序直接锁死,服务器当场死机。”
山姆端起杯子,把最后一点啤酒倒进嘴里。
“这根本不是权限或者人脉的问题。”
他把空杯子推开。
“这是一种纯粹的硬伤,要想靠这种暴力的算法去逼近那个极限,就算把现在全美大学的服务器全连在一起,也跑不出一个完整的结果。”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拙坐在那里,看着桌子上那滩渐渐干涸的水渍。
蒙特卡洛模拟。
有限元分析。
指数级爆炸。
内存溢出。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被剥离掉计算机的专业外壳,还原成了最本质的逻辑。
陈拙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小口。
他明白了。
这群麻省理工的天才,试图用算力的暴力堆叠,去跨越连续与离散之间的那道鸿沟。
他们想用无数个细小的网格,去硬生生地填满那个黑洞。
结果,他们被这个时代的硬件天花板死死地按住了。
在哈佛的物理实验室里,老教授用黑板擦抹掉奇点,用物理直觉跳过了严谨的证明。
在麻省理工的机房里,山姆和阿伦用笨拙的算法去暴力逼近,却因为算力不足而导致程序死机。
物理直觉缺乏数学的严谨。
计算机算法受制于硬件的算力。
这两条路,在走到最深处的时候,都成了死胡同。
陈拙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想要越过这道天花板,不能靠物理学的想当然,也不能靠计算机的暴力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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