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18节
他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抬头看了一眼街角闪烁的霓虹灯牌。
锈钉。
灯牌有些年头了,N那个字母时不时地闪烁两下,倒是意外的有点符合这家店的名字。
陈拙走上台阶,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油炸洋葱圈,烤肉和烟草味的热浪迎面扑来。
这里没有什么高档学者的做派。
大厅里的灯光偏暗,几盏工业风的吊灯悬在吧台上方。
角落里的点唱机放着节奏舒缓的老摇滚。地上铺着有些年头的宽条木地板,踩上去能感觉到一种因为常年吸收了意外洒出的啤酒而特有的微微发粘的触感。
酒馆里人声鼎沸,大部分都是附近的大学生和年轻的研究员,各种各样的口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陈拙站在门口,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往酒馆最里面扫去。
在靠墙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那面有些斑驳的墙上,挂着两块黑板,黑板的边框上沾着些油渍,上面还有用粉笔画过又擦掉的模糊痕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大卫正坐在那张桌子旁,手里端着一杯黑啤酒,正偏着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陈拙穿过过道,朝着那边走过去。
大卫眼尖,一转头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陈拙,他放下手里的啤酒杯,笑着抬起手招呼了一下。
“这边,陈。”
同桌的另外两个人也都停下了交谈,转过头看向走过来的年轻亚裔。
大卫站起身,拉开了自己对面的一把空椅子。
“路上还顺利吗?”大卫问。
“挺好找的,离地铁站不远。”
陈拙走过去点了点头。
他在椅子上坐下,顺手把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
大卫重新坐下,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开始介绍。
“这几个都是常驻酒馆的酒友。”
大卫指着坐在他左边有着一头卷发,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的青年。
“阿伦,哈佛高能物理的博士后,今天下午你们同在物理系的大楼里,不过那时候他估计在实验室里睡觉。”
阿伦笑着朝陈拙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算是打过招呼。
大卫又指了指坐在陈拙斜对面的两个人。
“山姆在麻省理工研究计算机的。”
大卫简单带过了他们的背景。
“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在这里互相抬杠。”
“别听大卫瞎说,我们那是严谨的学术探讨。”
山姆是个身材有些微胖的白人,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衫,他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朝着陈拙伸出手。
“你好,陈,大卫今天下午回来就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了。”
“你好。”
陈拙伸出手,和山姆握了一下。
大卫转头看向陈拙。
“喝点什么?这里的黑啤味道还不错,不过如果你想喝点别的,他们也有果汁。”
“苏打水就好。”
陈拙笑了笑。
“加点冰块。”
大卫打了个响指,叫来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一杯加冰的苏打水,顺便又给桌上加了两份炸薯条和烤洋葱圈。
服务员离开后,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陈拙这个新面孔的加入而变得冷场。
大卫在介绍陈拙的时候,提了一句他来自普林斯顿,而且做出了那项关于Chow群的成果。
阿伦,山姆这种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们对纯粹的脑力有着天然的尊重,态度十分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又带着一种常春藤圈子特有的随意。
苏打水很快端了上来。
杯子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里面的冰块随着陈拙端起杯子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陈拙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双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
这群二十七八岁的大脑,白天在各自的实验室里被复杂的课题折磨了一整天,坐下来喝几口酒之后,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生活里的琐事。
“我父亲上周从纽约给我打了个电话。”
阿伦揉着太阳穴,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感毫不掩饰。
大卫咬了一根薯条。
“他又催你回纽约?”
“比那更烦。”
阿伦端起啤酒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他非要在长岛那套度假别墅的财产信托里加两个附加条款,说是为了规避明年的新税法,结果纽约的那家法务合伙人,直接收了我两点五个百分点的手续费。”
阿伦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爽。
“真是一群坐在曼哈顿办公室里吸血的强盗,那套别墅的草坪维护费一年就够高了,现在光是信托手续费,就能再买一辆保时捷,我跟他说换一家律所,他非说那家律所跟家族合作了几十年,不能换。”
山姆一边嚼着汉堡,一边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深有同感地附和着。
“律师都是这副德行,我叔叔也是。”
山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餐巾纸揉成一团。
“上个月假期,他非要让我去他的私人游艇上待上半个月,说是看我整天对着电脑,脑力透支太严重,需要去圣地牙哥的海湾里晒晒太阳,缓解一下疲劳。”
大卫在旁边笑了一声。
“去游艇上度假还委屈你了?”
“你懂什么。”
山姆翻了个白眼。
“游艇在海浪上晃得我头晕眼花,我本来打算趁着假期,把德利涅那本关于代数簇的讲义好好过一遍,结果在海上待了半个月,连个宽带网络都没有,跟外界完全断绝联系。”
山姆拿起啤酒杯,一脸生无可恋。
“简直是在白白浪费我的假期,等我下船的时候,感觉脑子比上船之前还要迟钝。”
“得了吧,山姆。”
阿伦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喝着酒。
“至少你叔叔的游艇上还有专门的厨师,我上个月去阿斯彭滑雪,那才叫倒霉,我提前半年订的那个半山腰的度假木屋,连热水供应都断断续续的。”
阿伦用手指敲着桌子,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满。
“滑了一天雪回来,想泡个澡都不行,度假村的经理跑过来道歉,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什么管道老化,我当时真想直接打电话去行业协会投诉他们,最后还是我未婚妻把我劝住了。”
酒馆里的音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乡村谣。
昏暗的灯光打在桌子上,照着那几杯冒着白色泡沫的啤酒。
他们说话的语气都很随意,带着一种疲惫和抱怨。
没有人在炫耀。
他们只是在像普通人抱怨昨天的晚餐难吃一样,抱怨着长岛别墅的信托手续费,抱怨着没有宽带的私人游艇,抱怨着阿斯彭度假木屋的供水系统。
这就是他们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生活。
那些普通人奋斗一生都难以企及的资源和财富,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些有些麻烦、需要去打理的日常琐事。
陈拙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不适或者厌恶的神色。
他没有太多的仇富心理,也没有觉得自己被这种话题冷落了。
他早就习惯了。
尤其是在上辈子。
大卫留意到了陈拙的安静,他觉得让一个普林斯顿来的客人一直听他们抱怨假期有些不太合适。
大卫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引向了陈拙。
“说起普林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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