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615节
陈拙拿着通行证,顺着过道往下走。
他在倒数第三排靠边的一个空位停了下来。
旁边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白人男生,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正低头看着腿上的一本书,手里还拿着一根笔在上面转。
陈拙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静不大,但旁边的男生还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目光在陈拙年轻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落在他面前干干净净的桌面上。
“本科生?”
男生随口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懒散。
陈拙转过头,看着对方,温和地笑了笑。
“不是。”陈拙回答。
男生把手里的笔停下来,合上腿上的书,书的封面上印着《量子场论》几个大字。
他打量了一下陈拙身上的打扮。
“数学系的?”
男生挑了挑眉。
“算是吧。”
陈拙点点头。
男生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
“稀客啊。”
男生把手背在脑后。
“这几天你们数学系不是都在科学中心那边,听那个什么庞加莱猜想的报告吗?听说那边快把人逼疯了。”
“是挺累的。”
陈拙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所以跑来我们这边换换脑子?”
男生撇了撇嘴。
“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今天这场讲的是弦论里的拓扑演化,台上那个老头子讲课可是出了名的天马行空,你们数学系的人听了估计会想打人。”
“没事,我就随便听听。”
陈拙把笔记本平放在桌上。
男生看了一眼那个厚厚的本子,又看了看本子里印着的网格线。
“带这么厚的本子,还说随便听听。”
男生嘟囔了一句,重新翻开自己的书,不再搭话。
陈拙没有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翻开网格本的第一页。
白色的纸张上,只有细密的浅蓝色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数个微小的正方形。
陈拙把笔放在纸页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讲台。
下午两点整。
会议室前面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不修边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大概六十多岁,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西装的两个口袋装了太多东西而变得鼓鼓囊囊的。
他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敞开着。
他左手拿着一个马克杯,右手夹着根粉笔。
会议室里原本嗡嗡的交谈声稍微小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安静下来,还有几个人在后排低声说着话。
老教授似乎并不在意这种随意的氛围。
他走上讲台,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在讲桌的边缘,然后直接走到黑板前。
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打开投影仪放幻灯片。
老教授转身面向台下。
“今天我们谈谈弦在时空演化里的拓扑变化问题。”
老教授开了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他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道弧线。
“在最基本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把一根弦在时空里扫过的轨迹,看作是一个二维的曲面,我们管它叫世界面。”
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圆筒状的图形。
老教授画图的速度很快,线条也有些潦草,跟朱熹平在黑板上那种一板一眼的板书完全不同。
陈拙坐在后排,看着那个圆筒。
“当这根弦在时空中平稳移动的时候,一切都很好,我们可以用连续的积分把它的作用量算出来。”
老教授在圆筒旁边写下了一个积分符号,后面跟着一串物理量。
“但是。”
老教授手里的粉笔在圆筒的中间用力一捏。
他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形状,圆筒的中间变得极细。
“如果时空的拓扑结构发生改变,比如空间撕裂,或者多个维度卷曲在一起。”
老教授用粉笔在这个极细的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奇点。”
黑板上出现了一个实心的白点。
老教授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和研究员。
“连续时空在这个点上发散了。”
他指着那个白点。
“曲率变得无穷大,度量张量失效,你们之前学过的那些漂亮的连续微积分公式,在这里全部变成了废纸。”
陈拙靠在椅背上,目光盯着黑板上的那个白点。
这和朱熹平在庞加莱猜想里遇到的问题,在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朱熹平就是在处理流形在演化过程中出现的拓扑断裂。
昨天上午,陈拙亲眼看着朱熹平在哈佛的阶梯教室里,拉下整整三块黑板。
朱熹平用了整整四十分钟,写下了无数个复杂的偏微分方程,用极度严密的逻辑,给这个奇点附近的收敛速度定下了一个界限。
陈拙看着台上的老教授,想看看物理会怎么对付这个东西。
老教授拿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你们去对面的科学中心,问问那些搞数学的同行。”
老教授放下杯子,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台下有几个人笑了起来。
“他们会告诉你们,这里需要做大手术。”
老教授摇了摇头。
“他们会写上几百页的方程,去证明这个极限在某种条件下是收敛的,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个破洞补上,让流形重新变得平滑。”
老教授转过身,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奇点。
“但我们没有那个时间。”
他放下手里的粉笔。
在台下所有人的注视下,老教授拿起讲桌上的一块黑板擦。
他走到黑板前,直接用黑板擦对准了那个代表奇点的白点。
用力一抹。
没有列方程,没有求极限,没有证明任何收敛条件。
那个在数学家看来需要耗费十年心血去填补的奇点,就这样被一块破旧的黑板擦,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彻底从黑板上抹掉了。
抹掉之后,原本连续的圆筒图形中间,出现了一大块空白。
老教授扔掉黑板擦,重新拿起粉笔。
他在那块空白的地方,没有去画新的平滑曲线。
他手腕晃动,在黑板上画出了一条条横竖交错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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