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75节
“放假前,我把他叫到办公室,直接塞了他两大本厚厚的力学专项习题册。”
老周用手比划了一个厚度。
“我离校前可是当着全班的面放了狠话了,让他寒假在家里,哪都不许去,给我死死地把我给他的啃透,等开学摸底考试,他的摩擦力要是再敢给我画反......”
老周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我就让他去操场上,推着门卫大爷的那辆破三轮车,绕着操场推十圈!让他用身体好好感受感受摩擦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拙实在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张强这段时间连门都不出,怪不得这小子做梦都在画虚线和箭头。
老周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死亡凝视,对于一个初三学生来说,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周老师,您这招确实管用。”
陈拙温和地补了一刀。
“我看他这个寒假,应该是过得挺充实的。”
“不管用不行啊。”
老周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下来。
“初三了,这小子虽然笨点,但心眼实,不逼他一把,夏天怎么上一中?”
办公室里因为老周的这声叹息,慢慢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太阳往西偏了一些。
冬日的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打在旁边那几个掉漆的铁皮文件柜上。
小太阳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老赵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暖水瓶,想给陈拙续水,提了一下才发现,刚才那壶水已经被倒空了。
他把空水壶放在地上,转过头。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拙。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已经抽条了,虽然还是偏瘦,但坐在那里,背挺的很直,眉眼之间有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和温润。
老赵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飘忽。
“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赵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眼镜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过了这个年,明年秋天,你就要去M国了吧?”
陈拙点点头。
“嗯,九月份走。”
老赵擦着眼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手里的老花镜,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追忆。
“八十年代,我们那会儿在省师范念大学。”
老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悠远。
“条件苦啊,想看一篇国外顶尖数学家或者物理学家发表的论文,学校图书馆里根本没有,得坐着绿皮火车去省城的大图书馆找。”
“找到了,都是那种翻印了不知道多少手的俄文或者英文期刊,字迹模模糊糊的,买不起复印件,就带个硬面抄,坐在阅览室里,一个字母一个符号地往本子上抄。”
老赵抬起头,看着陈拙。
“那时候,我们这帮穷学生凑在一起聊天,说到那些在国际上拿大奖的科学家,说到菲尔兹奖......”
老赵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很深。
“在我们心里,那种级别的学术泰斗,那种能改变人类科学进程的人,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
“看得到光,但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够不着,那是两个世界的人。”
老赵把擦干净的老花镜重新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
老赵看着陈拙,眼底有一点发亮的东西,但他努力睁大眼睛,把它掩饰了过去。
“我老赵在讲台上站了大半辈子,教初中生解一元二次方程,我教出来的学生,有一天,会被天上的星星发传真,点名要收当关门弟子。”
老赵拍了拍桌面上那摞还没批改完的试卷。
“值了。”
一直坐在对面没有说话的老周。
此时也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缸。
他平时最见不得老赵煽情,总要跳出来刺两句。
但今天,老周没有毒舌。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老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对于任何一个搞数理化的人来说,这个名字有着致命的魔力。
“爱因斯坦在那待过,冯·诺依曼在那待过,奥本海默在那当过院长。”
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地方,连空气里都是天才的味道。”
老周回过头,盯着陈拙。
他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极其纯粹的,属于一个物理教师对人类最高学术圣殿的向往和艳羡。
“那是人类理智的最高峰。”
老周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这代人,这辈子就被困在泽阳这一亩三分地的中考卷子里了,连去门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老周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极其郑重。
“小拙。”
他很少这么叫陈拙的名字。
“去了那种地方,多长两只眼睛,多长个脑子。”
“替我和老赵,去看看,看看人类最顶级的实验室到底长什么样,看看那帮世界上最聪明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
“看看物理的尽头,到底是个什么风景。”
办公室里只有小太阳的微弱声音。
陈拙坐在那里。
他迎着老周和老赵的目光。
这两位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县城中学教师,把他们这辈子对科学最纯粹的仰望和遗憾,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没有口号,没有压力。
只有最朴素的期许。
陈拙没有躲避他们的视线。
他也没有站起来拍胸脯保证什么为国争光的大话。
他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依旧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很实在。
“赵老师,周老师。”
陈拙看着他们。
“普林斯顿也就是个大学,也有图书馆,也有黑板和粉笔。”
陈拙笑了笑,试图让这种沉重的氛围变得轻松一些。
“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我给您二老多寄两张高等研究院的照片,让您看看那边长什么样。”
陈拙看着老周。
“我要是在那边的实验室或者资料室里,遇到有意思的内部物理期刊,或者最新的前沿实验数据,我复印下来,给周老师寄回来,全当是给咱们一中物理组补充课外资料了。”
老周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算你小子有良心。”
陈拙又转头看向老赵。
“赵老师这边也是一样,M国那边的数学基础教育资料,还有他们初中生的卷子,我多留意点,寄回来给您参考参考。”
老赵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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