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74节
市一中的大铁门半开着。
门卫室的大爷披着军大衣,依然还是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里听了几百次百听不厌的单田芳评书。
陈拙跟大爷打了个招呼,顺着往里走。
校园里很空。
主教学楼前的两排梧桐光秃秃的,树底下的背阴处还堆着没化完的残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老赵的办公室还是那个单独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拉着窗帘,挡住了一半的刺眼阳光。
办公桌上面堆满了卷子,教案本,还有几个散落的红蓝圆珠笔。
一个小太阳取暖器摆在两张桌子中间,发着亮光。
老赵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盯着面前的一张卷子看。
老周搬了个椅子坐在他对面,身上还是那件深棕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正低头翻着一本参考书。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粉笔味,夹杂着陈年花茶的苦涩味。
陈拙没有敲门,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赵抬起头,视线越过老花镜的镜片,往门口看过来。
他愣了一下。
手里的红笔停在半空。
前几天刚在中央一台黄金时段看到的那张脸,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个纸绳系着的方纸盒。
老周也听到了动静,放下手里的参考书,抬起眼皮。
两人的反应有一瞬间的停顿。
那是普通人面对一个刚刚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的顶尖天才时,下意识产生的一丝无措。
老赵甚至撑着桌子沿,微微站起了一点身子,张了张嘴,平时训学生的那种大嗓门卡在了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打招呼。
陈拙看着两位老师的样子,笑了笑。
他迈步走进去,把手里那两盒泽阳老字号的槽子糕放在靠墙的茶几上。
“赵老师,周老师,过年好。”
陈拙的语气平平常常,就像以前每次交完作业后来办公室请教问题时一样。
他没有停下等两位老师招呼,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里放着一个外壳印着牡丹花的红色塑料暖水瓶。
陈拙拎起暖水瓶,拔下木塞。
他走到老赵桌前,拿过那个印着优秀班主任的玻璃杯,倒满热水,然后又走到老周身边,给他那个搪瓷缸子也续上。
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老赵浑身那种不自在的紧绷感突然就散了一点,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把暖水瓶放回原位的陈拙,突然就笑了笑。
“你这孩子,大冷天的跑过来干什么,赶紧,自己拉个椅子坐。”
老赵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
陈拙拉开椅子,在小太阳旁边坐下,伸出双手烤了烤。
老周盯着陈拙看了两秒,鼻子里哼了一声。
“上电视了啊。”
老周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
“大过年的,我出去买个菜,整个菜市场都在讨论市一中出了个神仙,卖肉的张屠户非拉着我问,那个普林斯顿在哪边。”
陈拙看着老周那副傲娇的样子,知道他这不是在挖苦。
“侥幸侥幸。”
陈拙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顺着老周的话茬往下接。
“主要还是两位老师给我在初中阶段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赵老师平时在讲台上讲得比那精彩多了。”
老赵一听,立刻乐了,伸手点了点陈拙。
“少给我戴高帽子,我讲的都是初中生应付考试的死东西,你那是跟外国大教授讨论的真学问,能一样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活络了起来。
没有了中央台的光环,也没有了普林斯顿的距离感。
陈拙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摞摞的卷子。
“赵老师,去年夏天中考,刘飞和李晓雅他们考得怎么样?”陈拙问。
老赵放下手里的红笔,摘下老花镜扔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李晓雅稳当,那丫头心细,考试的时候不慌,理综稍微弱点,但数学和英语拉分了,稳稳地进了咱们高中部的实验班。”
说到这,老赵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
“至于刘飞那个皮猴子。”
“最后初三下半学期,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算是知道着急了,天天早上天不亮就站在走廊里背政治,最后中考,踩着录取分数线的尾巴,硬是给他挤进了一中的普通班。”
老赵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前两天大年初二,他还给我发了条拜年短信,说在高中部,又因为上课跟同桌传纸条,被班主任调到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去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考上了就行。”
陈拙笑着说。
老赵点点头。
“是啊,能留在一中我就烧高香了,这帮皮小子,本性不坏,就是贪玩。”
陈拙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一直没插话的老周。
“周老师,这两年咱们初中部的物理竞赛,有没有好苗子?”
老周原本正低着头看卷子,听到这话,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好苗子?有个屁的好苗子。”
老周没好气地端起茶缸。
“自从你走了之后,这两届,做卷子一个比一个快,背公式一个比一个熟,一上实验台,全抓瞎。”
老周用手指骨节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上个月,市里组织初中物理竞赛选拔,一道很简单的电学实验题,要求用给定器材连个混联电路,测小灯泡额定功率。”
老周越说越气。
“好家伙,一个个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画得那叫一个漂亮,到了台子上,拿导线直接往电源两极上杵!不知道先接滑动变阻器保护电路,连个最基本的物理直觉都没有。”
老周撇了撇嘴。
“满脑子都是题型,套路,物理是干出来的,不是背出来的,没灵气,教着没劲。”
老赵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少在那儿怨天尤人,你当谁都是陈拙啊?生下来脑子里自带物理模型?现在中考竞争多大,学生哪有时间天天泡在你的破实验室里玩示波器,能把卷子上的分拿全,考个省二等奖,就算完成教学指标了。”
“你懂个屁的物理。”
老周瞪了老赵一眼。
“你不懂数学!”
老赵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两个加起来一百来岁的老教师,又开始了他们日常的拌嘴。
陈拙坐在小太阳旁边,感受着橘红色的暖光烤在腿上的温度。
吵了几句,老赵摆摆手,主动结束了战斗。
他重新把老花镜戴上,从旁边的一摞卷子里抽出一张,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突然哼了一声。
“说到没灵气。”
老赵转过头看着陈拙。
“你的那个发小,张强,现在可是把我愁坏了。”
陈拙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又怎么了?”
“怎么了?”
老周把手里的卷子拍得啪啪作响。
“偏科偏得都没边了!语文英语凑合,一到数理化,那脑子就像是灌了浆糊一样,一个简单的受力分析,天天在黑板上讲,天天出错。”
老周身子前倾,看着陈拙,语气里带着几分告状的味道,又带着几分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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