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19节
写了两行关于流体方程背景的掩护词,觉得不妥,又揉成一团扔了。
一整天,办公室里只有撕纸和揉纸团的声音。
到了第三天晚上。
废纸篓里已经堆满了揉皱的信笺纸。
李建明靠在椅子上,双眼熬得通红,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他拉开抽屉最下面的一格,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工商银行的存折。
这是他大半辈子的积蓄。
他翻开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
去美国的机票很贵,在那边的开销也大。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如果这笔钱不够,他还可以去找校长,申请提前办理病退手续,拿了退休金,退掉学校分的房子。
只要能换取自由身,只要能不受外事出国的限制,他愿意拿这把老骨头去赌一把。
他甚至想好了,等到了普林斯顿,他就去高等研究院的门口蹲着,一天见不到皮埃尔,他就蹲一天,总能见着人。
为了陈拙那小子的前途,他这个当老师的,砸锅卖铁去大洋彼岸要一次饭,不丢人。
第四天。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办公室。
李建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那本红色的存折。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李建明猛地惊醒,手里的存折掉在桌上。
他抬起头。
数院的丁副院长站在门口,脸色通红,连气都喘不匀,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份今天的《数学导报》。
“老丁?你干什么?”
李建明皱着眉头站起来。
丁副院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李建明。
“老李,你前几天跟我说,魔都那个研讨会乌烟瘴气,你把请柬给扔了?”
李建明愣了一下。
“是扔了,怎么了?”
“你糊涂啊!”
丁副院长用力拍了一把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直响。
“你知不知道那些赞助商干了什么事?那帮搞房地产的暴发户,为了给他们新开发的科技园区造势,硬生生砸了几十万美金的出场费,把普林斯顿的人给请来了!”
李建明的脑子还有点发懵,没反应过来。
“请普林斯顿的人怎么了?他们有钱烧的......”
“他们请的是皮埃尔!”
丁副院长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在办公室里回荡。
“皮埃尔!菲尔兹奖得主!高研院那个皮埃尔!”
他把手里的报纸拍在李建明面前。
“这帮疯子,这简直是把罗马的教皇硬生生绑到了乡镇集市上!现在全国搞纯数的都在疯抢入场券,燕大和震旦的人包了大巴车往魔都赶,门票在外面被黄牛炒到了两万块一张,连咱们院想去凑热闹听个响的年轻老师都没门路了!”
丁副院长越说越急,伸手就去拉李建明的胳膊。
“你那张特邀嘉宾的金卡请柬呢?那可是能直接进内场,坐在前排的位子!快找出来啊!”
李建明站在桌子后面。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了一阵嗡嗡声。
皮埃尔。
魔都。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碰撞,直接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写废了一篓子的信纸,甚至盘算着卖掉房子,办理病退,要去大洋彼岸要饭才能见到的那个数学暴君。
竟然被一帮搞房地产的资本家,用几张支票,砸到了距离徽州只有几个小时绿皮火车车程的地方。
这简直是一个荒诞到了极点,又幸运到了极点的宇宙级玩笑。
李建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
“老李?你说话啊!请柬呢?”
丁副院长看着他发直的眼神,有些害怕了。
李建明猛地一把推开丁副院长的手。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扑向了桌子右下方。
那里放着那个废纸篓。
因为他下了死命令不让保洁阿姨进门,这个废纸篓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倒过了。
在丁副院长惊骇的目光中,平时那个永远扣紧风纪扣,最讲究体面的李建明教授,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他伸出双手,直接插进了那个堆满垃圾的塑料篓里。
“老李!你疯了?!”
丁副院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李建明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疯狂地往外扒拉着东西。
揉皱的信笺纸被扔在地板上,沾着烟灰的纸团滚落到角落里,还有几片干枯的茶叶梗粘在他的手背上。
他什么都不顾了。
他两只手在最底下的那一层杂物里拼命地翻找。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有些硬度的边缘。
李建明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五根手指慢慢收拢,捏住了那个硬纸板。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拖拽一件绝世珍宝一样,把那团东西从厚厚的烟灰和废纸底下抽了出来。
是一张暗红色的硬纸板,边缘带着一圈细细的烫金花纹。
因为被他用力揉搓过,纸板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折痕,金粉掉得斑驳不堪。
李建明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这张脏兮兮的请柬。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抽拉的嘶哑声音。
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砸在暗红色的纸板上,晕开了一点灰尘。
丁副院长站在旁边,看着满手脏污,又哭又笑的老伙计,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建明慢慢站起身。
他没管衣服上蹭到的灰,也没去擦脸上的泪。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张皱巴巴的请柬放在平整的木桌面上。
他伸出双手,用手掌的掌根,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压在纸板上,把那些折痕抚平。
一下。
两下。
随着纸板被抚平,李建明脸上的狂乱和激动也一点点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冷静。
他掀开请柬的内页,看着上面那行黑色的法文名字。
他不会像个虔诚的朝圣者一样去魔都。
他要去当一个学术骗子。
陈拙那份只有半截的截断推导,就是他手里的鱼饵。
他要把这个鱼饵,拍在这个因为太过超前而感到世界极其无聊的暴君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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