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61节
拿出小提琴,搭在肩上,下巴轻轻压住腮托,陈拙右手拿起琴弓,在四根弦上分别拨了一下。
音很准,不需要调。
他没翻谱子,闭上眼睛,琴弓平稳地压在A弦上。
拉动。
没有揉弦,没有滑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出来的声音干脆、平稳,像是一条笔直的线。
接着是音阶,上行,下行,然后是巴赫无伴奏里的一段复调。
陈拙拉琴的风格跟这屋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讲究什么情感投入,也不去体会曲子里的起承转合。
在他这里,音符就是频率。
A弦是440赫兹,C弦是130.8赫兹,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差一点都不行。
他拉得非常准,准到近乎刻板。
沙发上的眼镜男生翻过一页杂志,听着耳边的琴声,心里早就没了最初的惊讶。
刚开始陈拙来拉琴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孩基本功真好,音准得吓人,但听了几次之后他就发现了,这小孩拉琴就像是一台人形的节拍器,挑不出毛病,但也绝对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过这样也好,权当是背景音了,还不吵人。
陈拙沉浸在自己的频率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琴弦的振动顺着下巴传导到骨骼里,这种绝对固定,没有任何近似值的规律感,慢慢把他脑子里那些繁琐的偏微分方程的残留慢慢冲刷掉。
时间不计,昏黄的夕阳打进弦乐社。
陈拙停下琴弓。
他从琴盒里拿出一块软布,把琴弦和面板上沾着的粉末擦干净,动作很仔细,但并不拖泥带水。
放好琴,扣上锁扣。
“我走了,学长学姐。”陈拙拎起琴盒。
“好嘞,慢走。”眼镜男生依然没抬头。
陈拙推开门,走进了夏天的晚风里。
日子就像陈拙拉出来的音阶,平稳,规律,没有一丝波澜。
早上起床,去食堂吃两个包子一碗粥。
上午坐在桌前看看《理论物理学教程》,中午和王大勇他们打饭回宿舍吃,下午继续推导公式或者帮楚戈看看他写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底层逻辑,傍晚去活动中心去拉一会的琴。
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把时间切割得非常均匀。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
宿舍头顶上的那台老吊扇被开到了最大档,呼呼地转着,但吹下来的风也是热的。
不知道哪天起,窗外的树上开始有了蝉鸣。
刚开始是零星的一两声,后来就变成了连成一片的噪响。
夏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彻底铺开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中午。
陈拙和王大勇端着饭盒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把一个不锈钢脸盆从窗户里扔了出来,砸在楼下的草坪上,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我靠,嘛了这是?疯了?”
王大勇吓了一跳,赶紧端稳了手里的饭盒。
楼道里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楚戈从楼梯上飞奔下来,差点撞在王大勇身上。
“解封了!解封了!”
楚戈兴奋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王大勇的胳膊用力摇晃。
“学校广播刚通知的,终于控制住了,解除封闭管理,可以自由出入校门了!”
王大勇眼睛一亮,饭盒都差点端不住了。
“真的假的?能去后街吃烧烤了?”
“吃!”
楚戈一挥手。
“下午全算我的,好好吃一顿。”
解封的消息就像是一阵风,瞬间吹散了校园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沉闷。
虽然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周,但大伙儿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
考试周对陈拙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写字。
考高数的时候,监考老师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他在考场里慢慢悠悠地转着,走到陈拙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陈拙正在解最后一道大题,他没有用书上教的那些繁琐的证明步骤,而是直接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代数结构,两行等式把问题转化了一下,直接写出了结果。
老教授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没说话,背着手慢慢走开了。
陈拙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有没有填错位置,然后把卷子翻面盖在桌上,靠在椅子上等交卷的铃声。
最后一门考完,是七月二号。
交完卷子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王大勇仰起头,对着有些刺眼的太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解放了。”
王大勇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感觉这半条命都扔在考场里了,不管了不管了,爱考几分考几分。”
楚戈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王大勇的肩膀。
“走走走,收拾东西买票去,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饭。”
楚戈那句我要回家吃我妈做的饭仿佛还在陈拙耳边回荡。
各种喧闹道别,和着楼道里因为搬运行李而扬起的灰尘,把初夏的闷热搅成了一锅沸水。
陈拙站起身,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
陈拙低头,双手接了一捧凉水,用力泼在脸上。
他扯过洗脸架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水龙头拧紧。
随着水流被截断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极其突兀地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陈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出洗手间。
没有了水声的遮掩,他拉开椅子的那点轻微摩擦声,在屋子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坐了下来。
旁边空出了一大片。
王大勇床上只剩下一张发黄的旧竹席,平时总是堆着各种高数辅导书的桌面,现在光秃秃的,有些反着窗外的亮光。
陈拙的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正前方。
那台笨重的显示器、安静的激光打印机,还有左上角那本俄文版的《理论物理学教程》,一如既往地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视线越过没关严的门缝,对门216那扇总是透着光,响着键盘声的门也紧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锁。
头顶那台老式吊扇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窗外,原本被鼎沸人声压抑住的盛夏蝉鸣,在短暂的停歇后,像海浪一样顺着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第129章 两个人
陈拙走在树荫底下,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凉白开的水壶。
推开老图书馆厚重的大门。
一楼大厅的借阅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正靠在藤椅上打瞌睡,旁边的收音机里放着声音极小的黄梅戏。
陈拙放轻脚步,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是外文期刊阅览室。
陈拙推门进去,几台吊扇在天花板上呼悠呼悠地转着。
偌大的阅览室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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