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749节
“你说得对,”林允宁说,“我目前没有办法区分这两种机制。”
格林伯格眉毛动了一下,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认下来。
“现有数据里有没有同步采集的代谢指标?”林允宁问,“血氧、葡萄糖消耗率、局部灌注。”
“有。”格林伯格说,“但粒度不够。目前的采集方案是按分钟级做的,跟你要的逐毫秒脑电数据对不上时间精度。要真正区分你说的拓扑退化和我说的代谢天花板,得重新设计采集协议,脑电和代谢同步采集,时间精度至少压到秒级以内。”
“这个方案需要多久?”
“设计加伦理审批,最少三周。”格林伯格说,“如果辉瑞那边的IRB要加审一轮,可能更长。”
林允宁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时间。
“脑电原始数据我可以放行给你做纸面研究。”格林伯格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回左边那台显示器,手已经搭回了键盘。“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没有看林允宁。
“在你拿到同步代谢数据之前,不要拿你的框架做任何关于‘延长相干窗口’的推演。你可以验证C[φ]的解释力,可以看耗散过程的拓扑特征,但‘能不能拉长、该不该拉长’这个问题,在代谢约束搞清楚之前,你碰都不要碰。”
他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大概是在审查报告里加了什么批注。
“否则后面任何涉及参数调整的临床方案,我不会签字。我得为病人的生命安全负责。”
“明白。”林允宁说。
他站起来。程新竹从文件柜旁边直起身,跟着他往门口走。
“新竹,”格林伯格在身后喊了一声,没有回头,“代谢同步采集方案的初稿这周给我,别拖到下周。”
“好的,教授。”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蜡光地板把他们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电梯门关上之后,程新竹看了林允宁一眼,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她猜到了林允宁的心思。
“你是不是本来就想听他说那些?”
林允宁抬手按下按钮。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没有回答。
……
汉考克大楼九十二层的茶水间只有一台咖啡机和一台微波炉,都是去年搬进来时就有的。
用的多了,微波炉的门把手松了,每次开门都要往上抬一下才拉得动。
林允宁走进去的时候,克莱尔正大喇喇地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折叠桌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脚上趿拉着一双没系鞋带的荧光绿滑板鞋。
她抬头看到林允宁,嘴里含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
克莱尔咽下薯片,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橘色粉末。
“我说,Caseware IDEA的K-means聚类模块是哪个年代的老古董。”
“怎么了?”
“阈值写死了。”
她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让他看,屏幕上已经从Facebook切成了一个代码编辑器,“0.15,硬编码,不在配置文件里,直接嵌在主函数的第四百三十七行。我改完分桶规则之后跑了一遍回归测试,发现这玩意儿的距离度量用的是欧几里得,连余弦相似度的选项都没有。
“切,2010年了,伯克希尔花大价钱买的审计工具,距离度量只有欧几里得。”
林允宁从咖啡机旁边拿了一个纸杯,按了美式。
“那你的分桶改完之后效果呢?”
“跑过了。标准授权层级下,七条记录分散在三个不同的簇里,Silhouette系数掉到0.08以下,聚类脚本会自动判定为无显著模式。”
她拿起一片多力多滋塞进嘴里,“但我还是觉得不踏实,昨天晚上又手动模拟了一遍霍尔有可能用的非标准参数组合,大概跑了二十几种,都散得开。
“唯一有点风险的是他如果自己写脚本换成DBSCAN加时间序列对齐,那就不是改分桶能解决的了。”
“有这个可能性么?”
“那得看他是什么人。”
克莱尔把手指上的橘色粉末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如果他只是个按流程跑工具的审计员,不会。
“如果他是那种自己能写代码的,有可能。佩妮说他凌晨六点发问卷,这种人一般不是只会按按钮的。”
咖啡机吐出最后一股热气,纸杯里大半杯黑咖啡,闻起来有股焦味。
林允宁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有点亢奋啊,从昨天到现在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吧,中间醒了一次,做梦梦到伯克希尔的审计脚本在追我。”
克莱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我可没开玩笑,梦里那破脚本长得像个甲虫,六条腿,每条腿上还挂着一个 SQL查询语句。”
林允宁没忍住,笑了一下。
克莱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从桌面上跳下来,薯片袋子被她顺手卷了卷塞进外套口袋。
“行了Boss,我回去接着盯导出层的日志。你今天脸色也不怎么样,别光喝咖啡。”
她拎起笔记本往外走,荧光绿的鞋面在走廊地毯上一晃一晃的,直到拐进走廊尽头。
鞋面的反光消失后,茶水间重新陷入昏暗,只剩咖啡机的待机指示灯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在这微弱的闪烁中,林允宁口袋里的手机跟着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沈知夏的短信,两句话:
“我妈今天精神还行,上午自己去楼下超市买了菜,回来包了饺子。傍晚有点犯迷糊,问了两遍今天星期几。”
林允宁读完最后那半句话,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才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倒进水槽,顺手将纸杯捏瘪扔进垃圾桶。
借着垃圾桶翻盖合上的“砰”声,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
……
书房的门关上之后,外面走廊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桌面上维持着原样。
左侧摊开的草稿纸顶端挤满了希腊字母和箭头,前天夜里的黑墨水混杂着昨日凌晨补涂的蓝笔迹。
笔记本电脑黑着屏停在右边,而两者的正中,静静躺着程新竹在电梯里硬塞给他的那个U盘。
四十个G的脑电原始数据。
林允宁没急着先看数据。
他把椅子拉开坐下,拿起左边那沓草稿纸,从第一张开始往后翻。
这些是之前那次280小时模拟后的推导笔记,全凭他在模拟结束后按着思路一步步记录下来的。
模拟器能趟平海量的中间推导,但分岔口该选哪边,还得靠人脑定夺。
凝聚度泛函C[φ]的定义写在第三张纸上,他多看了几秒。
这个泛函的核心想法很简单:给定一个场构型φ,C[φ]度量的是φ在局部区域内维持凝聚态的能力。
C[φ]高于某个临界值,凝聚态稳定;低于,就散掉。
那280小时的模拟验证了,这道临界关卡并非单纯的数值,它本质是个拓扑条件,绑定着底层流形上特定示性类的退化状态。
NS方程的爆破,在图景里就是 C[φ]跌穿临界线,涡量强行凝聚却最终崩解。
而杨-米尔斯的质量间隙正好相反,C[φ]死死咬在临界值上方,让无质量的规范玻色子借由几何凝聚硬生生拿到质量。
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被同一个泛函和判据给统合了。
这是280小时模拟给他的东西。
方向对了,但只走了一半。
SU(2)规范群下的凝聚态闭合,他在模拟里已经摸到了雏形。弱相互作用力的规范结构偏简单,瞬子贡献的拓扑效应可控,C[φ]的临界条件足以写出显式表达。
SU(3)却不一样。
林允宁把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张,拿起黑色的笔。
强相互作用力对应的SU(3)规范群有八个生成元,瞬子构型空间的维度远高于SU(2),拓扑结构也复杂得多。关键问题在于:当瞬子贡献被纳入C[φ]之后,凝聚态稳定性的判据还能不能维持?
只要判据依然成立,这套框架就能在最硬的物理地基上扎下根,替杨-米尔斯质量间隙蹚出一条路。
反之,前面的推导全成了废纸。
他在纸上写下SU(3)的结构常数,然后开始构造瞬子修正项。
破局的办法也很简单。
把瞬子贡献当作额外的拓扑修正项Δ_inst[φ]塞进 C[φ]里,由场构型在瞬子模空间上的积分来定死它。
只要这玩意的符号和量级没掀翻原有的临界条件,凝聚态判据就照样奏效。
他推了大概二十分钟,写了三张纸。
前面几步是顺的。SU(3)的瞬子模空间可以用ADHM构造参数化,积分测度的形式在文献里有标准结果。他把这些已知的东西代进去,开始计算Δ_inst[φ]在临界点附近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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