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717节
下午两点半,T.J. Watson研究中心三楼B会议室。
电话那头的键盘余音仿佛还留在耳边,此刻却被会议室顶置空调出风口沉闷的轰鸣取代。
抛光胡桃木会议桌对面,坐着资深建模工程师米勒、合规部主管莎拉,以及商业合作条线的高级副总裁马库斯。
那三张带着IBM盲测水印的散点图打印件,正大喇喇地摊在桌子正中央。
科尔坐在米勒身侧,双手交叠压着桌面,一言不发。
“均方误差0.041,白名单内网跑出来的独立复核结果。”
米勒用骨节敲了敲那几张纸,直奔主题,目光只看着马库斯和莎拉,“这些废片在烧穿前的0.8毫秒内,跑通了极低时延的瞬态计算。
“这不是残次品,而是一套全新的物理计算架构。工程部的意见是:把它从逻辑门良率的报废名单里摘出来,单独建档。”
莎拉翻开面前的硬皮文件夹,身体前倾压向桌面。
“单看合规,这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语速极快,带着法务特有的挑剔,“几位外部人员拿着访客牌间接调用AWG,测试前史零报备,蓄意把样片往热失控里逼。
“不仅机台受损风险无法评估,跑出来的日志归属和IP边界更是一笔烂账。”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
“合规部的底线:立刻冻结操作,三号台打入四级受限名单。在产权归属扯清楚之前,一个字节也别想带出这栋楼。”
马库斯把玩着手里的银色钢笔,笔帽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桌面。
“工程有价值,合规有瑕疵。我认为还是有得谈的。”
他按住钢笔,终于抬眼正视林允宁,“林先生,IBM对新技术从来不关门。既然这东西在我们的台子上跑活了,我给两个方案。
“第一,排他性联合开发,以太动力的这部分业务绑进IBM的生态,专利共享;
“第二,事实买断。IBM掏钱,连带今天的测试协议和算法框架全盘打包。以太动力拿钱,签保密协议,走人。”
这是大厂惯用的绞肉机套路。
先用合规大棒把人敲晕,再用资本套索直接收网。
这点伎俩,就连坐在后排的赵晓峰都听懂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后槽牙咬得死紧。
林允宁靠在椅背上,没去搭理莎拉的法务警告,也没接马库斯的开价。
他只是一抬手,把那份两页纸的备忘录顺着桌面滑了过去,刚好停在马库斯手边。
“这样吧,我只说三件事。”
他的语气从容,像是在聊家常,吐词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定性。”他拿笔尖点了点备忘录的标题,“‘失败的忆阻器’这个名字不规范,也不好听。它叫瞬态缺陷储池(Transient Defect Reservoir)。从现在起,我们要用一个新的评价体系来衡量它,不能再用你们那套逻辑门良率了。”
米勒盯着标题的英文缩写,眉头微微一皱。
“第二,边界。”林允宁迎上马库斯的视线,“我说,诸位也别太紧张,这玩意儿目前还砸不碎你们IBM的CMOS饭碗。它的应用口子很窄,撑死就是个物理前端,专干极短窗口期的高噪非线性杂活。比如气象边缘扰动,或是高频传感分类之类的混沌计算。”
马库斯敲击桌面的钢笔停住了。
不愧是顶尖的科学家,林允宁的格局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最在乎的居然是这东西的定性和边界,这哪儿像个生意人?
完全是科学家的态度。
而且他居然主动把路走窄,诚实得可怕,直接一巴掌拍灭了IBM对“主营业务被颠覆”的防备。
一针见血地指出它不是革命者,只是个偏门补丁。
“最后,咱们谈谈条件吧。”林允宁十指交叉,微微一笑,“不排他,也不卖。”
莎拉脸一沉,刚要发作,林允宁却没给她插话的空当:
“机台归你们。底层耦合细节、偏压窗口、受限日志全归你们,哪怕是赵晓峰那套切片代码,也可以一并送给你们,放在IBM的白名单工具链里。”
林允宁抛出底牌,“作为交换,剩下的一百八十个小时机台时间,归我继续跑验证。等我们离场时,我要带走一份合规部盖章的脱敏摘要和结论文件。
“至于机台物理参数,那是IBM的产权,我一个字不要。”
对面三个人都没接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来之前已经备好了全套的打压话术,就等着林允宁狮子大开口争夺原始数据控制权。
谁知林允宁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把最核心的“硬件资产”和“底层参数”全大方地踢回了IBM的合规圈里。
他居然只要那张证明“此路通车”的通行证。
这人是真的境界搞到完全不在乎钱?还是另有图谋?
“纯要摘要和结论?”
莎拉狐疑地追问了一句,法务的敌意收敛了几分。
“对。我说的很清楚,设备和日志归IBM。”林允宁点头,“结论归我。”
马库斯垂下眼皮扫了眼备忘录,余光瞥向科尔。
科尔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成交。”马库斯利落地把钢笔别回胸前的口袋,“项目评级上调。从‘废止操作’转为‘新方向评估’。机台权限给你们延到下周二。莎拉去起草脱敏协议。”
林允宁推开椅子站起身。
后排的赵晓峰和埃琳娜也跟着站定。
封杀危机暂缓。
但林允宁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让铡刀多悬了几天。对面的高管们还没回过味来,他今天用退让换走的真正杀器,根本不是什么破数据。
而是一把能重新定义行业规则的尺子。
……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Route 134公路旁的汽车旅馆。
漏风的窗框被狂风灌得直吹口哨,玻璃上起了一层白蒙蒙的冷凝水。
林允宁窝在掉皮的复合板书桌前,冷光屏幕映着他眼底熬出来的青灰。
键盘敲击声不密,但每一下很重。
赵晓峰蹲在地上,把揉成团的草稿纸死命塞进背包网兜。
“呲啦”一声拉上拉链,他仰起头:
“林老师,我不明白,咱们之前那台主机的硬盘四个小时后就会被IBM全盘镜像。
“刚才没上加密盘,那三十六张残差叠图的原始日志、偏压容差底噪,加上复核环境的底层代码,就这么全归他们了?”
“当然归他们。”
林允宁大拇指悬在空格键上,“合规部的眼珠子就长在这些东西上。设备、参数、日志归属,这是IBM谈判桌上的底线安全感。敢碰半点,那个叫莎拉的女人当场就能拔咱们网线。”
“那咱这趟到底图个啥?”
埃琳娜倚在浴室门框上,用干毛巾胡乱搓着滴水的头发,“从芝加哥大老远跑来,就为给一套新架构当个免费的试车员?”
“谁说是免费的?”林允宁视线切回屏幕,“咱们只是在他们的报废清单上划掉了一行字。至于干货,早全盘带出来了。”
他顺手把笔记本底座一转,屏幕对准赵晓峰。
界面上压根见不着图表和代码,只有几行极其素净的纯文本备忘:
Phase_1: Fixed Pre-history (V_bias = 0.15V/s, T = 45C)
Phase_2: Boundary Residual Alignment (T_trigger = Absolute_Time_Zero)
Phase_3: Non-linear Mapping -> Linear Readout (Y = W * X + b)
赵晓峰眯起眼睛往前凑:“林老师,这什么呀?”
“一把尺子。”林允宁笑了笑,指关节扣了扣桌板,“IBM攥着具体的耦合细节和那批片子的偏压甜点不放。可那玩意儿换台机子就得作废。”
他用笔尖点了点屏幕。
“靠固定前史压平状态,卡着死亡边界对齐残差。别把异常当底噪筛掉,直接当高维结构读出来,最后挂个最蠢的线性层去验映射。”
林允宁往后一仰,塑料椅背被压得“嘎吱”作响,“这套把噪声洗成结构的切片法,才是那三十六块废玻璃烧出来的真东西。
“咱们不需要复制IBM的无尘室,也不用指定的机器,只要有这套方法,随便换哪种快崩溃的缺陷材料,照样能切出我们要的数。”
赵晓峰愣了一秒,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林允宁压根没把探针台里的具体电压当回事,他顺走的是这套底层的降维方法论。
林允宁转回电脑,拖出一个纯黑色的终端。
这又是一个早早挂在arXiv某篇冷门凝聚态论文更新通道下的隐写脚本。
回车键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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