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289节
林允宁走上前,弯腰帮她捡起记录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罗西博士,你一直信奉热力学平衡态,那是因为你习惯了让原子自己找座位。在平衡态下,铜和铝确实坐不到一起去。
“但动力学控制(Kinetic Control)不一样。”
林允宁伸出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推到的动作:
“就像是一排正在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如果让它们倒到底,那就是一地狼藉的废料。但是,如果我们在它们倒下的半空中,在那个能量势阱的边缘,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指了指那台MBE设备:
“那个0.2埃/秒的生长速率,配合350度的基底温度,就是那个暂停键。
“原子还没来得及发生相分离,就被后续沉积的原子层‘锁’死了。它们被迫停在那个并不舒适、但绝对有序的亚稳态位置上。
“这就是AI计算出来的‘时间窗口’。哪怕只差0.1秒,或者温度差5度,这东西都会变成垃圾。但Aether算准了。”
埃琳娜怔怔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本科生,又看了看那台冰冷的机器。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爬上脊背。
那个在她眼里只是“电子算命摊”的AI,竟然真的看透了原子在时间长河里稍纵即逝的舞步。
“你赢了。”
埃琳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她转过身,看着那台MBE,眼神复杂:
“这个AI……是个可怕的怪物。但我现在要给它打工了。”
……
第二天,以太动力。
南环区的红砖仓库里,原本空旷的角落被堆满了。
三个巨大的、有些发霉味道的纸箱子,像是某种战利品一样摆在扫描仪旁。
埃琳娜穿着她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工装,正蹲在地上整理着那些发黄的笔记本。
“轻点!这是1988年我在杜布纳联合核子研究所的实验记录!那时候还没解体呢!”
看到程新竹试图一次性抓起两本,埃琳娜立刻吼了起来,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狮子。
这些笔记本里,记录着她这三十年来,从苏联的秘密实验室,到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再到硅谷光伏大厂的所有实验数据。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记录了成千上万次失败。
这是一种在任何论文数据库里都找不到的宝藏。
“这扫描仪太慢了!简直是蜗牛!”
埃琳娜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平每一张纸的折角,然后郑重地放进自动进纸器。
伴随着扫描仪“滋滋”的过纸声。
一行行潦草的西里尔字母、一个个手绘的相图、一个个被打上红叉的失败参数,化作二进制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不远处的服务器机柜中。
林允宁站在二楼的玻璃护栏旁,手里端着咖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之前的Aether只是个读遍了天下兵书、却没上过战场的赵括。
那么从今天开始,随着这些带着油污和泪水的“失败数据”注入,它将进化成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它将拥有那种被称为“工程直觉”的东西。
……
“嗡——”
口袋里的黑莓手机震动。
是劳拉·宋(Laura Song)。
“宁,带着埃米特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劳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透着一股罕见的严肃,“关于你那篇发给《Nature》的新论文,我们在宏观尺度上遇到了一点……麻烦。”
半小时后,物理系,劳拉的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橡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桌子上放着那篇刚打印出来的《全息纠缠熵的对数修正与时空离散性》,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批注。
埃米特·卡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抓着头发,一脸的苦大仇深。
“坐。”
劳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寒暄,直接拿起一支红笔,圈出了论文里的核心公式。
S = A/4G + c·ln(A)
“宁,你的微观推导很漂亮。那个复配边算子简直是神来之笔,完美解释了量子比特的噪音和黑洞熵的修正。”
劳拉放下笔,双手交叉,目光锐利地盯着林允宁:
“但是,物理学不能只有微观。
“你的理论预言时空是离散的,是由一个个‘时空原子’编织起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存在一个巨大的尺度悖论。”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一个用来演示流体力学的透明沙漏。
里面装着蓝色的油和水,正在缓缓流动。
“你看这个。”
劳拉晃了晃沙漏,“在分子尺度上,水是离散的H2O分子,它们互相碰撞,杂乱无章。
“但在宏观尺度上,我们用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avier-Stokes Equations)描述它。它是连续的、光滑的介质。
“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时空也是一种‘流体’,也是由离散颗粒组成的。那么,当我们把尺度拉大到整个宇宙时,那个微观的修正项……那个对数项,它去哪了?”
劳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它不应该凭空消失。就像水分子的热运动在宏观上表现为‘压力’一样。时空的微观纠缠,在宏观的宇宙学方程里,一定对应着某种力,或者某种能量。
“但在爱因斯坦的场方程里,时空是光滑的,没有这一项。
“宁,你挖了一个坑。如果填不上,这就说明你的理论和我们要死要活才建立起来的广义相对论,在打架。”
埃米特在旁边叹了口气:“我们试着把那个对数项做统计平均,结果发散了。这就是个噩梦。”
林允宁看着那个沙漏。
蓝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壁缓缓流下,看起来丝滑无比。但在微观层面,那是亿万个分子在疯狂撞击。
“它没有消失。”
林允宁突然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那块大白板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的兴奋。
“劳拉,您说得太对了。流体的宏观压力,来自于微观分子的热运动碰撞。”
他抓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了热力学的一个基本方程:
dE = TdS - PdV
“而在全息对偶中,纠缠熵S就是那个‘碰撞’。”
林允宁的手速很快,笔尖在白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如果我们承认时空是离散的,承认那个对数修正项 c·ln(A)存在。那么,当我们把这个修正后的熵,代入热力学状态方程……”
唰唰唰。
几行推导一气呵成。
林允宁重重地在最后一行公式上画了个圈。
P =-(c/V)· T
那个代表压力的 P前面,出现了一个刺眼的负号。
“负压力。”
林允宁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劳拉和埃米特,手里的笔几乎要被捏断:
“那个微观的修正项并没有被平滑掉。它涌现(Emerged)了。
“在大尺度上,这种微观的时空纠缠,表现为一种抵抗引力坍缩的、向外膨胀的‘张力’。
“就像是一缸水,如果你试图压缩它,分子间的斥力会抵抗你。
“时空也是一样!因为它是由离散的纠缠构成的,它天生就有一种‘不想被压缩’的负压力!”
林允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们不需要‘暗能量’这个莫名其妙的补丁,也不需要假设真空中充满了什么标量场。
“时空本身就是一种流体。一种带有负压的、充满了张力的——暗流体(Dark Fluid)。”
“暗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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