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美当地主 第471节

　　路过一排排的大棚，里面绝大部分都是生长了四年的花旗参。

　　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回到屋子里，班尼迪克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儿子。

　　小家伙才一岁半，蜷缩在床上，像只小猫似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班尼迪克无声笑了笑，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瘫进沙发里。

　　客厅的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几份文件。

　　能看见银行贷款通知、种子公司的账单、还有一份崭新的市场行情分析报告。

　　他随手拿起那份报告，目光落在“华盛顿州花旗参产业年度评估预测”那行字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说起来，很多人不知道华盛顿州也产花旗参，大家只记得威斯康星州，毕竟那地方广告打得最多。

　　但事实上，从奥林匹克山脉东边，一直到喀斯喀特山脉西坡，那些雨水丰沛、土壤疏松的土地，种出来的花旗参品质，一点不比威斯康星州的花旗参差。

　　从1939年开始，班尼迪克的曾祖父就买下了哈灵顿农场，并且在这片河谷里种下了第一批参籽。

　　现在呢？

　　四代人辛辛苦苦大半个世纪，他依然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银行发来的催款通知发呆。

　　说起来，这两年真是一言难尽。

　　前年和太平洋彼岸打响贸易战，关税一加再加，从15%加到25%，最后加到45%，原本500克能卖80美元的优质花旗参，订单瞬间被砍掉大半。

　　那一年秋天，班尼迪克家的仓库里，堆满了提前从外面高价收购、彻底卖不出去的花旗参，总价值超过160万美元。

　　银行的贷款到期了，种子公司的账单催了一次又一次，员工的工资也拖了两个月。

　　他父亲老索恩，当时已经68岁，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我真不应该投出那张该死的选票……”

　　班尼迪克当时差点哭出来……因为他也投了！

　　花旗参参农这一行，就跟期货、赌博一样，押下去的是四到五年时间，赌的是四年后的市场行情。

　　一旦把花旗参种下去，剩下的只能等待和祈祷，然后浇水、除草……在四五年时间里重复一遍又一遍。

　　好不容易熬过了2018、2019年，市场开始慢慢回暖。

　　班尼迪克和几个熟悉的农场主一起，开始尝试新的销售渠道，包括电商直播、跨境电商、甚至自己拍短视频发到TikTok上，教大家怎么泡花旗参茶、怎么炖花旗参鸡汤。

　　西雅图那边的科技公司多，搞互联网营销倒是不缺人才，他表弟就在亚马逊上班，周末经常回来帮他拍视频。

　　效果居然还不错。

　　去年12月份，班尼迪克已经签了三家华夏电商平台的供货协议，还谈妥了一家温哥华连锁中药铺的长期合作。

　　在去年的最后一天，班尼迪克还乐观预计，今年全年销售额能恢复到贸易战之前的六成。

　　所以他又去银行贷款，以低价收购了一批花旗参，总价值大约为60万美元。

　　然后，这场该死的流行病出现了！

　　班尼迪克想到这件事情，就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一脚又踹进了另一个坑……还是深不见底的那种。

　　前些日子，美加边境关闭，温哥华那家连锁中药铺，说暂时没法过来提货了。

　　国际物流价格也暴涨三倍，电商平台的订单发出去，运费比货还贵，几位老客户的订单全部取消。

　　他此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上面写着：

　　“华盛顿州花旗参产业，2020年预计出口额同比下降58%，全州超过200家小型参农场面临生存危机……”

　　气得双眼一翻，班尼迪克把报告扔回茶几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超过200家农场……他认识其中至少一半的花旗参农场主，有些人和他家一样，三代、四代都靠着这片土地吃饭，现在却要琢磨着，怎么跟银行解释为什么还不上贷款。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

　　他妻子莫妮卡，挺着大肚子，步伐慢慢悠悠，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将咖啡杯递给班尼迪克，好奇地问道：

　　“刚才那架直升机是干嘛的？”

　　“不知道，转了几圈就走了，应该旁边国家公园里的观光客吧。也可能是哪个科技新贵，想买农场当度假屋，结果飞到一半，发现我们这地方实在太偏远，又掉头回去了。”

　　莫妮卡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你就不能盼点好？万一是来我们这里收购花旗参呢？”

　　“收购？这年头除了上帝，还有银行催债的那帮人，谁还记得华盛顿州有人种植花旗参？”

　　班尼迪克想了想，突然做起白日梦：

　　“假如某家制药公司，证实花旗参能够治疗流行病，那就太好了。不过我们参农协会的群里，有同行每天都在拿卖不出去的花旗参泡茶，最近已经报丧好几次……我估计是没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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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那棵枯死的树，才是真正的宝藏（12500字，求订阅！）

　　贸易战的输赢，暂时没人能知道。

　　但是跟美国无数种植大豆的农场主一样，反正花旗参参农，就快要参（升）天了！

　　班尼迪克·索恩正愁着，他那再次怀孕的妻子莫妮卡，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手轻声说：

　　“刚才你去浇灌的时候，罗伯茨家庭农场那边来电话了，他们家……打算把109英亩的参田改成玉米地。”

　　班尼迪克又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罗伯茨家庭农场和他们家一样，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但是规模小多了，只种植大约40英亩的花旗参，也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牌子。

　　老罗伯茨先生比他爸还大3岁，经常一起聚会喝酒，骂官方那些人整天不干正经事。

　　在外面打仗，一掏就是几千亿、上万亿美元，补贴农民的时候连几十亿美元都不愿意往外拿。

　　现在，老罗伯茨先生，要把参田改成玉米地了。

　　种植花旗参，一般需要四年才能收获，而玉米一年就能收割一茬。

　　这意味着罗伯茨家庭农场那边，好像已经等不起下一个四年了，同时也对这一行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们家的参，今年刚满2年。”

　　莫妮卡摸摸自己的肚皮，隔着薄毛衣连体裙子，能感觉到小姑娘正在里面踢来踢去。

　　大概是刚才喝了一杯橙汁，让小宝宝高兴了，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很快缩回去。

　　但她此刻实在是笑不出来，微微叹气，补充道，“还有2年就能收了，现在改种玉米……等于白干了2年。”

　　“2年白干，总比4年白干要好……”

　　班尼迪克站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苦笑道：

　　“他们现在改种玉米，至少明年能见到一笔回头钱。继续跟我们一样选择种参，万一明年市场还是这样呢？然后再等一年？”

　　他妻子莫妮卡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大棚背后，奥林匹克山脉的雪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山顶温度比较低，白色积雪还没有彻底融化，他从小看着那些雪山长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有一些游客会专门找过来，拿着相机夸赞这里的风景漂亮。

　　但风景好有什么用。

　　旁边就是国家公园，游客都被吸引过去了，又不能当饭吃。

　　聊起这种话题，让班尼迪克情绪低落。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白色大棚。

　　“我们家的花旗参，最老的那一批，是哪年种下去的？”

　　“2015年种的那批，今年刚好快要满5年，根须已经全都长出来，早就可以采收了……”

　　“5年啊……当时的市场行情多好，我还想着等这批参卖了，然后换一辆新车。现在呢？贸易战打完了又打，病毒来了又来，世界都变样了，这些参还在地里长着，它们什么都不知道……”

　　听丈夫说完，莫妮卡有点后悔提到别人转行的话题。

　　不过……她也希望丈夫别再继续钻牛角尖。

　　家里的第四个宝宝就要出生，长辈们也没有购买401K养老金，农场里还经常雇佣一些短工，每天开支都挺大。

　　如今他们家唯一值钱的，就剩下这座555英亩的农场本身，因此跟真正的“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实际上也不是一回事。

　　但问题是，现在这座农场本身不仅无法产出收益，每年还要缴纳一万七八千美元的房地产税。

　　再加上为了种植花旗参，从银行贷款的那些钱，每个月的利息都在滚，实在是有点支撑不下去了。

　　不光是他们家的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其他的牧场、农场，日子也都挺难熬的，没有贷款的那些人，还可以用以前的存款撑一撑，很多人已经不得不打折卖掉自家祖传的土地。

　　北美原住民——“……自家？祖传的土地！？？？”

　　“……”

　　“别担心，莫妮卡，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那批参品相很好，个头也比较大，如果能卖出去，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班尼迪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喃喃自语道：“问题就是……卖给谁？”

　　哈灵顿花旗参农场，占地555英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