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漫，我的左手非说自己是蝙蝠侠 第23节

　　然而没有。

　　中殿里有且仅有普通人，假如无视他们，将目光投放到周围的话，就会发现这里出乎意料的平和，空气清新，窗明几净，光线明亮，根本不见恐惧毒气的影子，也不存在任何炸药爆炸过的痕迹。

　　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列格奔向伯纳德，同时眼神锐利地盯着一名躲在凳子底下瑟瑟发抖的神父，后者看出奥列格的立场，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悲鸣：

　　“‘尘土仍归于地，灵仍归于赐灵的神’——你来晚了！”

　　奥列格的心脏重重一沉，向来稳如泰山的脚步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上辈子在和平年代长大、且没有失去过任何一个亲友的奥列格对此感到一阵陌生，但他控制住了自己，依然沿着既定路线来到伯纳德身边。

　　他理所当然地没有感受到任何生者的气息。伯纳德安静地侧躺着，面颊肌肉紧绷，双臂摆出防御的姿势，挡在伤痕累累的身体前，仿佛沉浸在一场唯独不会让眼球和心脏跳动的噩梦里。

　　他想自己的表情肯定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因为那群原本怀疑又警惕地看着他的人群忽而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

　　他用这辈子最心平气和的语气问神父。

　　神父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异常苍白，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努力了半天也没能将声音挤出喉咙。

　　紧贴中殿墙壁站着的乔治不知出于什么理由隔空吼了一嗓子：“我们老大问你话呢！快点回答！”

　　他的嗓音因过度紧张而变得尖锐，听上去像一声鸭子叫，但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发笑。神父捏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了一声，总算能够回答奥列格的问题了：

　　“是恐惧毒气……这群人被恐惧毒气吓疯了……”

　　从神父断断续续的讲解中，奥列格总算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伯纳德·塞辛走进这座教堂时，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人是一种奇妙的生物，尽管在蒙昧的年月邪恶得超乎想象，开智之后却会对做好事逐渐上瘾，而且总是在旁人的一声声称赞里高估自己的能力。

　　伯纳德听见教堂里有人在哭，于是头脑一热走了进去，发现那是个抱着孩子啜泣的女人，她怀里的小孩才丁点大，胖乎乎的脑袋搭在母亲的肩膀上，神色天真而充满不解。

　　那副犹如刚出生的幼鸟般懵懂的目光让伯纳德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凑上去温柔地问：“女士，你还好吗？外面的管道泄漏已经被我修好了，呃，如果你是因为这个在哭的话。”

　　女人哭声一滞，猛然抬起头，望向伯纳德的眼睛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你说，你阻止了外面的气体泄漏？”

　　伯纳德有点不明所以，仍是回答说：“是的，我以前做过水管工。”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后半句话，而是用尽全身力气转过头，幅度大得伯纳德担心她的脖子会一不小心断掉：

　　“大家——听我说！！这个人刚才阻止了教堂外恐惧毒气的泄露，而且穿过了遍布着炸弹的大门来到了我们面前！”

　　恐惧毒气？炸弹？你们在说什么？？？

　　伯纳德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个正在神父的带领下向神祈祷的信徒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太好了！是超级英雄！我们有救了！！”

　　“我就知道哥谭警局指望不上，还好有你们！”

　　“你为什么穿着超人制服？这里不是哥谭吗？”

　　“别管那些了，兄弟，只要能把教堂里的恐惧毒气源头找出来，他就算裸奔我也不在乎！”

　　伯纳德听得晕头转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歹意识到人们误会了他的身份，他正要解释自己只是个最普通的水管工……如今变成了汉堡店老板，那名身穿黑衣的神父却忽然走上前来，一把握住他的手。

　　神父的手心汗津津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发着抖。他低声对伯纳德说：

　　“孩子……别说话，先别说话，我——我们需要你，请在众人面前答应下来，拜托了。”

　　最后一句话近乎恳求，伯纳德汗毛倒竖，下意识说道：“好的，神父。”

　　紧接着他面向那群信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高声音说：“没问题！”

　　厅堂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神父趁机拉着伯纳德的手，把他拽到一旁。

　　然后他解释说，这座教堂，已经被稻草人占领了。谁也不确定危机是怎么发生的，因为超级反派向来神出鬼没，反正等人们察觉到危险时，稻草人早就布置好了一切。

　　包括恐惧毒气和环绕教堂的炸药。

　　警察那边可能刚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封锁现场及展开救援，伯纳德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事发之后走了进来……或许是稻草人愤怒于他阻止了外面的毒气泄露，故意没有触发炸药，打算让伯纳德在临死前体会一下极致的恐惧。

　　神父回忆说，那时伯纳德迟来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可是我的女儿……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毒气和炸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神父苦笑说：“每个人都说有，那么有就是有，不会因为你感觉不到就不存在。”

　　伯纳德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道：“所以现在恐惧毒气和炸药等于上帝了吗？”

　　神父没有回答这个过于冒犯的质问。

　　……

　　伯纳德不得不在教堂内部展开搜查。

　　受困的人们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充满激情地跟在他身后。伯纳德好几次想要开口，又在神父隐蔽的阻止下闭上了嘴，就这么消磨了将近一个小时，伯纳德确信至少教堂内部的空气没有任何问题。

　　他再也忍不住澄清的欲望，无视了神父急切的手势，对跟在身后的人群宣布道：

　　“这里没有恐惧毒气。”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

　　一个年轻男人像是承受不住压力，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他旁边的同伴拍打着他的后背，怀疑地问：

　　“你在说什么，塞辛先生？如果没有恐惧毒气，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也许他只是身体不舒服。”伯纳德委婉地说。其实他想说，这人大概胆子太小了。

　　“我不确定炸药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恐惧毒气肯定是假的，因此你们可以安心在教堂里待着，等到警察排查完，就能出去了。”

　　他用充满亲和力的语气说完安抚众人的话，却发现人们望着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古怪。

　　而那名承担着指引迷途羔羊职责的神父，则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第33章 哥谭人最普通的一天

　　“恐惧毒气是存在的，不幸的是，他没有想明白这一点。”

　　神父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对奥列格说，“这座城市浸泡在恐惧之下太久了……人类会在恐惧的侵蚀下发疯，因此才需要神的指引。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我试图阻止他们，劝说他们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说他的一切行为皆是出自好心……但是他们固执地认为，那个叫伯纳德的男人，在欺骗他们，故意引导他们在恐惧毒气面前放松警惕，所以他们决定惩处这个穿着超级英雄的制服、却不是超级英雄的骗子……”

　　奥列格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在听到一半的时候给了乔治一个眼神，乔治马上心领神会，把他们来时经过的门关上了。

　　教堂重新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门板闭合时发出的声音并不大，神父却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他不再讲述故事的后续，涣散的眼珠对准虚空，口中喃喃祈祷：

　　“主啊，帮助我们吧，主啊，怜悯我们吧，求祢拯救祢的子民，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祢与我同在……”

　　奥列格耐心地问他：“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什么？谁杀死了伯纳德？我要你详细描述给我听。”

　　神父的身躯痛苦地痉挛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说：“每个人都有罪。我们生来带着原罪，恐惧毒气激发了这份潜藏在人们心底的恶念……”

　　奥列格打断了他。

　　“我再问一次，”他一字一句地说，“谁，做了什么？”

　　正如没有回答伯纳德生前的问题一样，神父也没有回答奥列格。

　　奥列格失去了等待的兴趣。

　　审判是法庭的工作，他决定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

　　他提着刀，跨过神父，走向离得最近的那个人。

　　奇怪的是，奥列格并没有因为伯纳德的死感到悲伤，属于穿越者的那一部分认为这起惨案的经过是如此荒唐，他难以理解，甚至不愿相信伯纳德真的死了。

　　此刻萦绕在他心头的只有愤怒，连这熊熊燃烧的怒火也并非是他本人产生的，而是从他左手的神经末梢传来的。

　　“蝙蝠侠”在愤怒。

　　他告诉奥列格，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人性本恶，世上的好人寥寥无几，剩下的都是些无知的暴民，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就会举起拳头、举起刀、张开牙齿，像头不知廉耻的野兽一般，撕咬面前的一切生灵。

　　都是畜生！！！

　　手起刀落。

　　神圣的厅堂中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滚烫的血液透过人类的面皮泼向空中，又如雨点般洒落，吓得旁边带着孩子的女人抖如糠筛，竭力挡住怀中男孩的眼睛。

　　不过被砍了一刀的人并没有死。

　　恐惧是一场漫长的折磨，死亡怎么能来得那么轻易？

　　奥列格随意地甩掉刀上的血，拎着刀的手因极度的愤怒带着些许颤抖。他对面前的其他人说：

　　“你们知道吗？这个被你们杀死的人，”他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伯纳德的尸体，“对我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

　　快餐里的对话明明就发生在昨天。奥列格有点困惑于哥谭这座城市的时间表，它的一天里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

　　“他同拿枪指着他的人打赌，赌哥谭市的乱象会在一个星期内结束，为此他愿意请对方吃免费的蝙蝠汉堡。”

　　“后来他们放下枪，一起品尝了可乐和薯条，所以我愿意相信他的话。”

　　奥列格平静地说。

　　“这个世界还是好人更多。”

　　“他的女儿在外面等着变成超级英雄的爸爸归来，他的妻子忙碌了一天之后做好饭菜，等待着丈夫深夜下班全家团聚，这是一个哥谭人最普通的一天。”

　　他带着评估的态度，挨个打量过前方除了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人类们，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他们和伯纳德、和自己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