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7,从煤老板开始崛起 第111节
此刻,他对这年轻人的欣赏,倒是压过了那点微妙的竞争关系。
“韩厂长过奖了,”陈渊微微欠身,笑容腼腆,声音温和,与报纸上那个“斗士”判若两人,“我只是说了点实话而已,有些人觉得我在骂人。”
几句场面话过后,老油条顾临瞅准火候,切入正题。
他和陈渊心里都清楚,《电锯惊魂》这路数,国内铁定没戏。
虽说“开放”是大方向,但这尺度……
眼下是真扛不住。
想要在香港露脸,就绕不开中影这尊佛。
而要找中影,眼前这位背景深厚(父母是老革命,自己未成年就投身“创业”)、能量惊人的韩厂长,就是那根金钥匙。
只要他肯点头,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顾临还从一些小道路子得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中影总经理很有可能会从几个人里选,韩三平就是候选人之一。
此刻,
韩三平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声敲打,眉头微蹙,间或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始终没表态。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语气沉凝,:“老顾,难,太难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两人,“能往香港走的片子,哪一部不是提前审了又审、批了又批的?要么是冲奖的文艺片,要么是……有特殊任务的片子。你这《电锯惊魂》?”
他摇摇头,语气加重,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是文化输出!我们是什么国家?能拿这种东西出去代表形象?不行,绝对不行!”
韩三平一键三连,三个“不行”掷地有声,如同一堵冰冷的墙。
在原则立场面前,再深的交情也得靠边站。
他有路子,但这路子,不是这么用的。
顾临早料到这步棋。
他不慌不忙,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摸出一盘录像带拷贝,脸上堆起“老狐狸”般的笑容,
“老韩,先话别说死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片子在这儿,您这位行家,亲自掌掌眼?就耽误您一小会儿!”
他熟门熟路地起身,径直走向办公室角落那台录像机——
这年头,哪个电影厂长的办公室能缺这个?
韩三平本能地想拒绝。
他自己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老师傅,那个年代的风气,明白的都明白。
他忘不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导演,那是什么都敢往上招呼,连人归裙脚都敢拍,差点把审核的老领导当场送走。
他皱着眉,手都抬起来了:“老顾,你这不是胡闹吗?你让我看这个……”
可顾临动作更快,录像带“咔哒”一声滑进机器,
之后电视屏幕瞬间亮起。昏暗、逼仄、带着铁锈和污垢的密室场景扑面而来。
“就一段!就一段!看完这段您要是还觉得不行,我立马走人,绝不再提!”顾临也不管,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韩三平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勉强投向屏幕。
画面里,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人和一个相对镇定的中年人醒来,摸索着环境,恐慌在无声中蔓延。
直到那盘冰冷的录音带被塞进老式录音机,一个沙哑、毫无感情、如同审判者般的声音响起,清晰地宣判着他们的“罪状”与生存游戏的残酷规则……
韩三平敲打扶手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住了。
他脸上的不耐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
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
“这片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有点意思。”
顾临和陈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临嘴角微翘,不动声色地把“就一段”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半小时,在压抑、反转、血腥与深刻的人性拷问中悄然流逝。
当片尾字幕升起,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韩三平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停留在闪烁的屏幕上,似乎还沉浸在那个精心构筑的“竖锯”迷局里,眉头紧锁,又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老韩?老韩!”顾临连叫了两声。
韩三平猛地回过神,眼中精光一闪,狠狠一拍大腿:“好!拍得好啊!”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虽然……咳,某些价值观值得商榷,但这故事!这结构!这悬念!绝了!这哪是单纯的恐怖片?这是顶级的悬疑剧情片!商业性十足!什么时候咱们的年轻人能有这种想法和执行力了?难得!太难得了!”
他毫不吝啬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仿佛刚才那个斩钉截铁说“不行”的人不是他。
顾临趁热打铁,笑容满面:“那发行的事……”
“这个嘛……”韩三平脸上的兴奋瞬间冷却,踱步的节奏也慢了下来,眉头重新锁紧。
北影厂厂长?
就为了一部恐怖片?值得吗?
他坐回沙发,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打。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陈渊上前一步,声音清朗:“韩厂长,我能说两句吗?”
韩三平抬眼看这个清秀的年轻人,知道他的“嘴炮”功力。
此刻,他倒真想听听这个拍出《电锯惊魂》的年轻人,还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你说。”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厂长,”陈渊不卑不亢,“过去我们落后,电影工业基础薄弱,只能被动防御。
一年就那么几部进口片配额,是无奈之举,大家都能理解。
人家在玩电影工业流水线的时候,我们靠各大制片厂咬牙硬撑,设备、资金、
故事创意都跟不上,拍出来的东西,市场不认,走出去更难。”
话到此处,顿了顿,目光灼灼:“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电锯惊魂》证明了,我们也有能力拍出高质量、强类型、有国际卖相的商业片!美国人能靠着大片收割全球票房,我们为什么不能也分一杯羹?”
韩三平哑然失笑,带着点过来人的宽容:
“小陈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现实……差距太大了。
90年代的美国是什么?那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帝国!
文化输出只是它经济和军事霸权的影子。
我们……”他摇摇头,没把话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陈渊并未气馁,反而迎上韩三平的目光,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我们当然不能现在就去好莱坞正面硬撼他们的大航母!但韩厂长,全球电影市场是个大海!正面战场不行,我们可以打游击战,从细分市场、小众类型切入啊!”
“小众类型?”
韩三平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猛地一动。
过去送出去的片子,无不是精挑细选、承载着厚重意义或特殊使命的“大菜”,文艺片、主旋律片……从未想过“小吃”也能闯天下。
这么搞行不行,韩三平还真不确定。
“对!就是小众类型!”陈渊抓住机会,为韩三平描绘一副蓝图,
“您刚才也看了片子,凭心而论,放眼全世界,恐怖惊悚这个类型里,有几部电影能在剧本结构、悬念设置、人性挖掘和完成度上,超过这部《电锯惊魂》?《闪灵》?《异形》?《科学怪人》?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吧?”
韩三平不得不承认,陈渊说的是事实。
这部片子的质量,放在全球恐怖片领域,也是顶尖的。
“就是这个道理!”
陈渊的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我们先避开好莱坞最坚固的堡垒,用我们最擅长的、最有特色的‘尖刀产品’,比如这部《电锯惊魂》,去撕开国际市场的一个小口子!
站稳脚跟,赚到第一桶金——而且是实打实的美金(刀乐)!”
他刻意加重了“美金”两个字,甚至带点年轻人特有的“大逆不道”。
“韩厂长,咱们国家赚点外汇不容易,总不能永远靠衬衫袜子、玩具打火机吧?那太辛苦了!拍电影卖版权、卖票房,这‘软黄金’赚起来,不比那轻松多了?附加值也高啊!”
韩三平心头已经不平静。
“刀乐”(美金)这个词像重锤敲在他心上。外汇!这是国家战略级别的需求!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思考一部恐怖片的价值。
“可是,”他仍有疑虑,“各国都有电影保护政策,你想赚人家的钱,谈何容易?”
陈渊笑了,笑容里充满自信,
“所以,香港是我们的桥头堡!电影归根结底,是靠质量说话的!
只要片子足够好,足够吸引人,观众会用脚投票!院线不上?没关系!口碑会发酵,观众会自发寻找资源!盗版录像带?那也是传播力!
我们要做的,就是先让‘中国制造’的优质类型片,在国际观众心中打下一个烙印——‘
他们不止会拍《红高粱》《活着》《大红灯笼高高挂》那种黄土悲歌!他们也能拍出让全世界影迷尖叫的、顶尖的商业类型片!’”
陈渊直视着韩三平,一字一句地问道:“韩厂长,您想一直让外国人觉得,中国电影只有那些苦大仇深、反映‘落后’的题材吗?您甘心吗?”
这句反问,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刺中了韩三平内心最深处的不甘和渴望。
他想起了那些年送出去的片子,想起了国外影评人那些带着猎奇或怜悯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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