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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18节

  没座的就在过道里头打地铺、蹲马扎。

  前头几个东北汉子,扯着大嗓门唠得热闹,后头一个娃娃,不知为啥,哭一阵歇一阵。

  汗味、烟味、脚臭味、还有干粮的酸味,搅成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

  车一声长鸣,哐当哐当,开了。

  往东北去,没有直达,得在京城换一回车。一程接一程,几天几夜,急不来。

  陈晨靠着窗,看窗外头的地一点点往后退,意念没有刻意释放出来。

  日子在车上头,过得又慢又长。

  白天,车一站一站地停。

  车厢里,有乘务员推小车来回车厢售卖,品类非常单一,硬水果糖、苏打饼干、粗面包、散装茶水,茶叶蛋属于稀缺货,经常卖断。

  买东西同样要粮票,比如一块饼干要几分钱和少量粮票,白开水免费,泡茶几分钱一杯。

  陈晨饿了,就着车上供的开水,啃林月芳烙的干粮,剥甄惜给的鸡蛋。

  渴了就喝水囊里的灵泉水,一路下来,精神比旁人都足。

  夜里,车厢的灯昏黄昏黄,照得人脸发蜡。

  没座的横七竖八睡在过道、椅子底下,有座的,脑袋一点一点地磕着打盹。

  鼾声、磨牙声、娃娃梦里的哼唧,混着车轮哐当哐当的响。

  陈晨靠着窗框半睡半醒,邻座是个去抚顺投奔儿子的老太太,一路上絮絮地跟陈晨念叨她那当工人的儿子。

  斜对过一个复员的兵,回吉林老家,话不多,啃了一路的窝头。

  这一节车厢里头,三教九流,各有各的去处。

  到第二天上午,陈晨留意到几个不对劲的人。

  三个,分坐在车厢的三处,看着不搭界,眼睛却都不老实,时不时往旅客的兜里头、行李上头瞟。

  意念扫过去,三个人身上都干干净净,没行李、没干粮,几天下来不怎么吃也不怎么睡,揣着的钱票,却比寻常旅客阔气得多。

  跑车的贼,一伙的。

  陈晨一眼看出来,他已经不是第一回出门的雏了,没声张,也没动。

  这一路,他冷眼瞧着,三个人配合得熟,专挑打盹的、独行的、看着面善好欺的下手,使个眼色、一挤一掩,手脚利索。

  原本没想多管闲事,但对方好像盯上他了。

  他一个独行的年轻后生,挎包鼓鼓囊囊,搁在贼眼里头,确实是块要啃的肥肉。

  陈晨闭目沉思,要拿,就得人赃并获,他索性等着,看他们什么时候摸到自己头上来。

  到京城,换车。

  下了车,跟着人流出站、验票,再排长队进站。

  京城站比省城气派得多,人也多得多,黑压压一片,陈晨扛着……他就一个挎包,倒省事,在人堆里头钻进钻出,挤上了去东北的车。

  新换的车厢,比头一程更挤。

  陈晨没抢着靠窗,在中间寻了个位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三个贼,也跟着换到了这趟车上。

  这是顺路?还是盯上了他?

  车出京城,往北、往东,越往北,天越高,地越阔,窗外头华北的平原渐渐到了头,远处起了山。

  车过山海关。

  关里关外,两重天。

  关外的风,顺着车窗的缝往里头灌,又冷又硬,刮在脸上生疼,地是黑的,黑油油的黑土,一望望不到边。

  积雪一块一块卧在田垄背阴处,林子成片成片地立着,光秃秃的枝桠指着灰天。

  陈晨把林月芳改的厚棉袄裹紧了。

  入了关外这一程,那三个贼,终于动了手。

  车到一站,上人下人,过道里头一阵乱挤。

  一个借着挤,半个身子压过来,嘴里头还赔着笑:“同志,借光借光”,另一个端着个搪瓷缸子,故意往陈晨眼前一晃,挡住了视线。

  就这工夫,第三个的手,贴着座位的缝,悄没声地摸向了陈晨搁在膝盖上的挎包。

  意念里头,一清二楚。

  手指头摸到挎包的侧兜,捻开布扣,捏住了里头用布包着的那叠全国粮票,往外抽。

  抽出来,飞快往掌心一拢,胳膊一缩,要把赃往压过来的同伙手里头递。

  就在赃离了挎包、还没递出去的当口,陈晨出了手。

  他反手一扣,掐住伸过来的手腕,拇指顺势往腕底的筋上一掐。

  “哎哟!”下手的一声怪叫,手一软,攥着的粮票“啪”地掉在了座位上。

  “干啥呢!”陈晨拔高嗓门,一把按住粮票,扭头盯住下手的,“光天化日,掏我兜?”

  车厢里头一静,眼睛唰地都看过来了。

  压身子的想抽身退走,叫陈晨腾出另一只手薅住了胳膊,端缸子的见势不妙,扭头往车厢另一头缩。

  陈晨吼了一嗓子:“掏粮票的贼!别让那端缸子的跑了!”

  旁边几个壮实的旅客回过神,七手八脚把端缸子的堵在了过道里头。

  列车员和乘警闻声挤了过来。

  陈晨把粮票往乘警面前一摊,又指了指被自己扣住的两个、被堵在另一头的一个:“三个一伙的,一个挤我、一个拿缸子挡我眼,这个下手掏我兜,掏的是我的全国粮票,刚抽出来,叫我当场逮着了。”

  乘警是老手,不多话,挨个一搜。

  从端缸子的怀里头,搜出好几叠粮票、几张钞票,颜色新旧不一,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

  人赃并获。

  三个贼叫乘警铐了,押去车头办公的车厢。

  临走,乘警还回头朝陈晨道了声谢,说这一伙盯这趟线盯了好些天了,专挑出远门、单身的旅客下手,出门在外丢了全国粮票,多少人这一趟就回不了家、寸步难行。

  陈晨把粮票重新包严实,塞回挎包最里头,挪到贴身的地方。

  邻座几个旅客,看他的目光都热乎了几分,唠起嗑来。

  陈晨应着,贼是冲他来的,他才出的手,如果没到他身上,他还真懒得管,出门在外,不想惹太多麻烦。

  车又往北走。

  出关之后这一程,查得严。

  戴红袖章的,挨着座位一个一个查。

  查介绍信,查粮票,问打哪来、上哪去、干什么营生,这年月,往东北跑的人多,逃荒的、投亲的、找活路的,鱼龙混杂,上头盯得紧。

  查到陈晨,他把厂里的介绍信、全国粮票一并递上去。

  一个钢铁厂的采购员,公事公办的差,手续齐全,红袖章看过,客客气气地还回来,挥手放行。

  查到斜前方一个汉子,出了岔子。

  汉子四十来岁,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蜷在过道的角落里头,怀里头紧紧搂着个瘪瘪的空布袋。

  红袖章问他要介绍信,他没有,问他要粮票,他哆哆嗦嗦从怀里头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地方粮票,出了省,早成了废纸。

  “介绍信呢?没有介绍信,你出来干啥?”红袖章的口气沉了下来。

  汉子搓着手,一个劲儿地赔笑、求告,话说得颠三倒四。

  大意是,家里头遭了灾,地里头刨不出吃的,听人说东北好讨生活、林场上招人,有个远房的舅子在那头,想去投奔,寻条活路。

  “没证没件,到处乱跑,就是盲流。”红袖章不听他磨叨,“跟我们走一趟,登个记,下一站遣返。”

  汉子还要再求,叫两个红袖章一边一个架了起来,连人带那个瘪布袋,往车厢另一头带走了。

  走出去老远,汉子回头望了一眼,嘴还动着,没人理会。

  陈晨坐在窗边,看着,没动。

  这年月,盲流多了去了,一趟车上就不知道有几个。

  他管不过来,也没打算管。

  陈晨收回目光,望向窗外头黑油油的地。

  车又走了一天一夜。

  到鞍山的时候,天阴着,飘着零星的雪沫子。

  陈晨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工业城。

  老远就望见了,高炉一座挨着一座,烟囱成排成林,半边天映着烟尘和铁水的红光,灰蒙蒙又红彤彤。

  空气里头一股子铁腥味、煤烟味,呛人。火车进站,铁轨纵横,一列列闷罐车皮装着矿石、钢锭,喘着白汽,往来不绝。

  钢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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