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我的空间系不只种田! 第405节
记录拿来,几个风口的回水温度,果然比旁的高出一截。
蔡师傅的眉头舒开了,看陈晨的眼神里头又添了几分赞许。
“成,回头停炉的工夫清垢,记下了。”他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头划拉了两笔,嘴里头啧了一声,“你小子这眼睛,比我水温表还准。”
陈晨笑笑,没接这话。
风口水温他是借着记录说的,记录上头的数他扫一眼就记下了,垢结多厚却是意念探出来的。
话说出去,得有个落得着的由头,旁人才信得过。
往炉台东头去,撞上了陈庆。
陈晨先认出的他。
小一年没见,之前上工陈晨也不怎么去,几乎见不到,两人上次说话,还是是两年多前。
陈庆比先前壮实了,黑红的脸膛,膀子上肌肉鼓着,光着上身,脖子上搭着毛巾,正跟另两个炉前工抬一根撬杠,往出铁口那头去。
第一批招工进的厂,分到炼钢炉前,这活儿是最苦最累的。
陈庆也瞧见了陈晨。
两个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陈家这两房,早些年为着分家、为着老人那点东西,闹得很僵,几年都不来往了。
陈晨爹走那阵,大伯那房没搭过一把手,后来闹过一次,被刘福生阻拦了,两边更是井水不犯河水,路上碰见,当不认得。
陈庆把脸偏过去,跟没看见似的,招呼另两个人抬着撬杠走了。
陈晨也没往前凑,收回目光,跟着蔡师傅接着往下看。
蔡师傅是个眼里头不揉沙子的,瞧出两人神色不对,又见着两个人一个姓陈一个也姓陈,随口就问了一句。
“那不是炼钢的陈庆嘛,跟你一个姓,你们本家?”
“是啊。”陈晨应得淡,“有点事,没怎么走动。”
蔡师傅是过来人,一听这话音,就晓得里头有事,没再往下问,岔开话头说起别的。
陈晨也没当回事,方才意念扫过去,陈庆那一组炉前的活儿,干得扎实,撬杠下得稳,站位也在行。
这要在别处,他还得高看两眼。
只是隔着那点旧怨,他什么也没说。
想起前两天家里头闲话,林月芳提了一嘴,他们搬家之前,大娘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他家陈庆进了厂子,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过段时间要接她去城里生活,她还不愿意去,舍不得村里这些社员。
但嘴上笑开了花。
谁都知道什么意思,大家也都不揭穿,嘴上说着,‘是啊,是啊,小庆有出息了,你以后要享福了。’
林月芳说完就笑,陈晨问了,她才说原因。
“她那嘴上说着陈庆要带他去城里住,这话说完第二天,咱们就搬城里了,你说她是不是要在家里气死?”
“嘿嘿,那确实。”
陈晨当时也笑了。
和陈庆照面,陈晨也没往心里搁,这事一时半会儿扯不清,搁着吧。
晌午在食堂扒拉了两碗饭,下晌接着查。
这一站是鼓风机房。
高炉要出铁,离不了鼓风机往炉膛里头送风,风停了,炉子就得憋着减产,是顶要紧的家伙。
机房里头那台大鼓风机,是从省城一家旧厂子调拨来的二手货,年头不短了,电机带着,整日整夜地转,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发麻,脚底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发颤。
王老今儿也在这边。
他蹲在鼓风机跟前,侧着耳朵听了半晌,又伸手在轴承座上头探了探温度,眉头拧着,跟管机房的师傅商量。
陈晨一进来,意念就铺开了。
机器轰鸣,旁人凭耳朵分不出好赖,他的意念却能顺着那股子震动,一直探到机器肚子里头去。
鼓风机主轴那头的轴承,不对。
滚珠和内圈之间,润滑的油膜薄得快没了,金属干磨着金属,磨出来的细屑混在残油里头,把保持架都快磨花了。
轴承内圈跟轴的配合面也松动了,转起来有一点极轻的旷量。
再这么干磨下去,少则十天半月,多则月把,这轴承准抱死。
一旦抱死,连着主轴、电机一块儿烧,那就是一场大修。鼓风机一停,高炉跟着减产,损失算不清。
陈晨走过去,在鼓风机另一头蹲下来,装作听声音,手贴在机壳上头感了感震动,意念又仔细过了一遍。
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王老跟前。
“王工,”他指了指主轴那头的轴承座,“您再听听这头。我听着这机器声音里头,掺着一股子发涩的干磨音,跟旁的转动声不一样,闷闷的,一下一下地刮耳朵。”
王老抬起头,看了陈晨一眼。
他没多话,起身走到主轴那头,重新蹲下,把耳朵凑近了轴承座,闭着眼听。
机房里头吵得很,可他是在大高炉底下听了十几年机器的人,耳朵早练出来了。
听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去摸轴承座,又摸了摸另一头作比,脸色沉了下来。
“停机。”他站起身,朝管机房的师傅一摆手,声音不高,分量却足,“停下来拆开看。”
管机房的师傅有点犹豫。
鼓风机一停,高炉就得休风减产,这责任不轻。
“我担。”王老把话撂下,“真要抱了轴,烧了电机,停的就不是这一会儿了,是十天半月。”
机器停了下来。
轰鸣声一点一点低下去,没了,机房里头骤然安静,只剩耳朵里头嗡嗡的余响。
拆开轴承端盖,里头的光景跟陈晨意念里头看见的一模一样。
润滑油干得只剩薄薄一层黑泥,滚珠磨得失了光亮,保持架花了,用手一转主轴,能感觉出那一点旷量。
老师傅们围过来看,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好家伙,再转些日子,这轴非抱死不可。”管机房的师傅后背上沁了汗,“那可就连电机一块儿搭进去了。”
王老没说话,伸手把那轴承转了两圈,又看了看磨下来的金属屑,末了直起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晨身上头。
那目光里头,是实打实的赏识。
“小伙子,你这耳朵,毒。”王老难得地咧了下嘴,“这点干磨音,掺在这么大的机器声里头,一般人听不出来。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我打小耳朵就尖。”陈晨挠了挠头,半真半假地应着,“这几年又跟着师父练把式,师父说练到家了,毛孔都能听见动静,机器我不太懂,就是觉着这声音不对劲,发涩,跟人嗓子里头有痰似的。”
王老听了,哈哈笑了两声。
“练把式的耳朵,到了机器这儿也好使。”他点了点头,“行,往后这几天你跟着我,可惜没正经学过机器,我教你认认这些家伙的脾气,学会了,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那敢情好,谢王工。”陈晨应得痛快。
他心里头清楚,王老这话是真心的。
这位在鞍钢大高炉底下熬了十几年的老工程师,一辈子跟机器、炉子打交道,能耐肯定有的。
这可是八级工。
八级工在一个厂里,甚至比厂长还重要,完全不用亲自动手,平时就是带徒弟,指点徒弟。
沈城和郭子旭都称呼一声:“王工。”
换轴承、加油、重新装好,又是大半天的工夫。
等鼓风机重新轰隆隆地转起来,声音匀实多了,再没了那股子发涩的干磨音。
王老围着机器转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这一下,省了一场大修。”他拍了拍机壳,回头冲陈晨招手,“走,去看那台水泵,我边走边给你说说轴承这东西的门道。”
一天查下来,天都擦黑了。
鼓风机的毛病、风口的水垢,记进了检查的本子。
短短一天,陈晨在炼铁这一摊,又立了一小功。
蔡师傅逢人就念叨陈晨那双眼睛、那对耳朵,把他在炉前彻底说成了自己人。
王老更是把他带在身边,一路走一路教,认轴承、认油路、认机器的声口,那些个在鞍钢攒了十几年的真东西,毫无保留地往外掏。
陈晨学得也快。
王老说一遍,他记一遍,过目不忘的脑子装这些绰绰有余,偶尔还能就着王老的话头往下接两句,问得也在点子上,听得老工程师连连点头,越发觉着这后生是块好料。
出厂门的时候,下工的人流正密。
自行车棚那头,铃铛响成一片,工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搪瓷缸子在车把上头晃,说说笑笑的,一天的乏在这会儿都松快下来。
烟囱那头的火光映在天边,把半边云彩烘得发红,鼓风机的轰鸣顺着风飘过来,匀匀实实的,听着就让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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